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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要我帶二哥哥出去?”考完顧名弘也是輕松,被他拉著一起上了馬。
鮑老二聽他主要要帶自己玩,心里一喜,又想起考完鄉試那回的逛京城,他又不喜了,只說:“咱們先回去梳洗一番再做打算也未為不可。”
“也好。”顧名弘應了,仍舊先是回家洗漱整理一番再向上輩請安說一番考試如何,叫她們不需多急,等三月放榜即可。說罷這些,鮑老二這回倒沒粘著顧名弘,怕他擾了自己玩耍,只揣了一兜的銀錢,拉了自己貼身小廝,往那外頭的煙花之地去,找些妓女吃酒聽唱玩樂不在話下。這上京的風光景色,他要看要賞的,也能有多少別的。出來這么多日子,可要把他憋壞了。
蓋因參加春闈的都是秋闈里考上的那些,人數不比秋闈那么多,閱卷諸事便是省時些。到了三月上旬,榜單已經放出。鮑老二于放榜之前的日子玩得是昏天地暗,顧國坤不管這事,鮑夫人說話又沒用,又念他這段時間讀書確實疲累,便就讓他這么浪著。
到了放榜之日,鮑老二還在家里酣睡,迷糊醒了聽得丫鬟說:“弘二爺出去看榜去了。”
“看什么榜?”鮑老二啪嗒啪嗒了眼睛,坐在床沿上看著丫鬟道。玩得有些過勁,睡得也死沉,一時來緩不過來。
丫鬟把水放在桌上,過來把帳幔掛到銀鉤之上,只說:“春試放榜了,二爺不知么?昨晚二爺回來得實在晚,太太也就沒讓叫二爺起來,悄悄派人出去給二爺看榜了。”
鮑老二一聽這話,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一半。他也不再廢話,忙地趿上鞋下了腳踏洗漱,又責備丫鬟:“叫你不叫你就不叫了?你是誰的人?”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叫他起來呢?
丫鬟被責備得也不出聲,上來服侍鮑老二梳洗,又幫他換上常服,還不識趣問了句:“二爺要不要吃什么呢?”
“吃吃吃,腦子里裝什么呢?還有別的沒有?沒眼力勁的。”鮑老二懶得再瞧這丫鬟,急急就出了院子。一瞧頭上的日頭,才知道自己起得有多遲。
一路走到大門上,正要上馬,卻是剛拉了下韁繩就瞧見顧名弘回來了。顧名弘坐在馬上,正偏頭與自己的貼身小廝說話。這小哥哥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明亮溫暖得把頭頂的日頭都襯得沒了光彩。往日里看著十分可人,這會兒瞧在鮑老二眼里,那卻是十分刺眼的。
“二弟這是考上了?”鮑老二迎馬上去,故作鎮定。
顧名弘轉過頭來,收了收笑意,點了下頭道:“是了……”欲言又止。
鮑老二一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不對,伸了伸頭又仔細看了看他,才開口問:“幫我也看了?”
“嗯。”顧名弘又點了一下頭,臉上笑意也更少了一點,開口道:“二哥不要灰心,回去再學上一學,必是能上的。”
這啥意思?鮑老二反應一下——哦,他沒考上。想到這里還不知作何反應,平日里慣有的紈绔樣子也拿不出來了,更是故作不出瀟灑來。他舔了一下嘴唇,喉嚨有些干,便清了一下說:“二弟快進去吧,家里人都等著你的好消息呢。”說罷不等顧名弘出聲,夾了馬肚子就走了,沒的被襯得連根草葉子都不如。
走過顧名弘,鮑老二才抬手抹了一把臉,略有些傷情。再怎么說,桂榜之后,他也是扎扎實實學了這么好幾個月的啊。到頭來,居然沒考上,白費了這么幾個月的功夫。早知道,他也不苦這幾個月,想想日日學至半夜,這會兒腦子還疼呢,又是滿心后悔。
“他娘的!”鮑老二自爆一句粗,連榜單也不去看了,帶著小廝銀錢又逍遙去了。這會兒要是不把心里的郁結之氣排出去,他得憋死。得玩,往死了玩,發泄心中不忿!
與鮑老二擦肩后,那邊兒顧名弘已經回了家,此回沒讓小廝先回來報喜,而是自個兒親口跟高老太太、蔣氏等人說了。顧長生雖早知道顧名弘能考上,這會兒也還是藏不住的高興,只跟他道喜,說:“我就知道,二哥哥必是能考上的。”
顧名弘也是笑,話語卻仍是謙卑。畢竟鮑夫人和鮑靜雯還在,不好叫他們面上太掛不住。而鮑夫人其實已經從自己派出去的人口中得知了自己兒子沒考上,這會兒也是跟鮑老二道喜,又十分坦然笑著道:“你二哥哥要是能有你一半好學,我也不操心。你是考上了,他啊,必是沒考上,是不是?”
顧名弘收了收臉上的笑,跟鮑夫人說:“姑媽莫要灰心,二哥哥善學,下次必能考上。”
顧名弘這話一出,別人都聽出了鮑老二這是沒考上,又都默默看向鮑夫人。鮑夫人卻是半點尷尬和難看神色都沒有,只道:“叫他回去好好溫書,下回再考,考不上也就罷了,不指望,就仗舉人,也是能做官的。”
人見鮑夫人心寬,慢慢也就不再照拂她的心情,自為顧名揚歡喜起來。這中了進士,乃是大喜事啊。又有別人陸陸續續上門來賀喜,那上門的,其中又有許多媒婆,都受人所托,來給顧名弘說親事呢。
☆、第五十九章
此回與試中舉人者有六千多人,皆來上京趕考,而中進士者則只有寥寥三百人。在這三百人里,又有許多是考了數次,妻妾成群,年華不再的。若再論樣貌和家世,那可挑得出的,未成家又皆樣貌好家世好的,更是寥寥不剩幾人。如是,顧名弘自然成了各家爭相要搶的女婿人選。那上門的媒婆,只差把門檻都踏破了。
而顧名弘自與家里人喜樂慶賀一番,仍舊安心溫書準備殿試。上門的媒婆,找的不過都是高老太太和蔣氏。一時間各大王侯將相家中但凡有年齡相仿的閨女的,多多少少都會托人來府上走一走,把自家姑娘大肆夸贊一番給高老太太和蔣氏,希望結這門親事。高老太太和蔣氏直要看花了眼,不知該挑哪家的好。這一要挑家庭,二還要挑姑娘樣貌人品,平常知道的倒好,不知道的還要打聽一番,實在不能隨便定下。
而那邊兒子沒考上,閨女又沒了嫁進顧家的希望,連在今年的進士中挑一個人也挑不出。便是挑得出,人一打聽這鮑二姑娘十分沒規矩無禮剽悍,自然都不愿與她結親。這把鮑夫人氣得不行,卻還不得不裝著大家夫人的風范。裝著也是辛苦,自然就要收拾行裝回家去。
高老太太在喜頭上,便望人都喜她之喜,自要留鮑夫人下來再住住,一起熱鬧熱鬧。平日里瞧著她心寬,自不當她心里郁結。接下來顧家喜事可還要多呢,殿試不知顧名弘能排個什么名次。殿試之后,可得官職,又是喜事。再往后,定下婚事來,在這喜頭上成婚,喜上加喜。
而鮑夫人也是想到了這些,才堅決要走的。想著自己若是不走,兒子在這里被襯得十分難看,閨女看著顧名弘成婚,那是更難看——顧家上下誰不知道她鮑夫人和鮑二姑娘之前的心思。便是百般推辭,好話說盡,以離家時日太久、十分惦記、又要回去報信云云為借口,還是說服了高老太太,放她一家回南方去了。這一走,沒事也難再來京城走動,各家門另家戶,各過好各家日子罷了。
鮑家三人一走,顧府瞬時清靜了不少。顧熒卻是有些不自在,走了鮑靜雯,可不就沒說話的人了么?平日里遇到什么事,沒處說去,更沒人跟自己商議著來。如今家中女孩不多,顧長生與顧萱玩得好,也沒她什么事。她便是一個人縮在三房院里,倒不像是自家小姐一般。
顧熒如此,陰氏也是如此。成日天躲在自己院子里,不是教顧熒種種理家管家諸事,便是看顧顧名川。大房那邊兒喜慶熱鬧的,她不過賀上幾聲喜,以新寡之名不多做參與。顧萱在高老太太處很好,與三房不親,與顧熒也不親,自也不常往三房去。等顧長生說了“你要去看看你娘和你姐姐”,她才會往三房走走。
四月殿試一過,顧名弘果中了探花。這邊兒高老太太和蔣氏也已經物色好了幾家姑娘,中間雖有不快,但總算有個兩人都滿意的結果。等顧名弘以探花之名入樞密院任了編修之職,家中慶賀一番,那定親家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高老太太和蔣氏把顧名弘叫到跟前,把幾家姑娘一一與他說了,問他:“你覺得如何呢?若能相好,咱們就叫媒婆直接提親把婚事定下來了。再要了生辰八字定下日子,把婚成了。”
顧名弘微低了下頭,面上淡淡,開口道:“老太太和太太挑出來的,不敢有微詞。只是,我也不知這各家小姐品行如何,自是不知該挑哪一個。”
既這般說,高老太太和蔣氏又把這些姑娘種種好的都細說了一番。顧名弘言辭迂回,兜兜轉轉,就是不挑哪一家的。高老太太有些急毛,微皺眉道:“名弘啊,你這樣子沒主見可不成呀。你若定不下,就聽我和你爹的,我給你定了。你只需等著穿了喜服做好新郎官,其余一概都由我們張羅,不費你的事。”
蔣氏卻是瞧出了自己這二兒子有別的心思,也不想太過草率定了這事,畢竟婚事是一輩子的事情,于是忙開口道:“老太太,咱們也是挑了好些時日來挑出這些的。名弘才剛看了,哪里就能做下決定了?還要讓他想想,等想好了再定。”
聽蔣氏說駁她的話,高老太太心里登時便有些不痛快,開口道:“你也說了,這是咱們花了許多時日才挑出來的,那能是差的?我再與他爹商量一下,也就定下了。又要他操什么心?我還能害自己親孫子不成?”
蔣氏一笑,“老太太確實不會害自己的親孫子,我也不會害自己的親兒子不是?多出兩日來,叫名弘自己掂量掂量挑選挑選,又有什么不好?我們滿意,他自己也滿意,豈不兩全么?咱們隨意定下了,到頭來他不滿意,還要暗地里怨咱們呢。”
高老太太被蔣氏這話噎得沒了話,原想壓她,哪知這蔣氏就是不服她壓,還要堵她,著實氣人。氣了也不好無禮發作,壓了半晌看向顧名弘,略不自在道:“名弘,你自己說呢?”
“老太太,便容我幾日,等我心里有了人選,必來跟您說。”顧名弘態度語氣恭敬,也是瞧出高老太太和蔣氏因著這事兒已有些掐了,怕高老太太仍不高興,又說:“老太太莫要生氣,您不應的人,我也不會娶的。”
高老太太聽了顧名弘的話,直了直身子道:“孫兒這么聽話,我生什么氣呢?你倒把我說得小氣了,叫我不好意思。罷了,你且下去想你的吧。還是要早些,我可盼著你成婚呢。像我這樣的老人家,都希望兒孫成雙,和和美美的,不要叫我等急了。”
顧名弘哄著高老太太應了這話,自下去盤算這事兒。盤算一番,又去找自己的親娘蔣氏。高老太太和蔣氏,能敞開了說話的,自然還是蔣氏。他這親娘通情達理,凡事都講得通。
而蔣氏從高老太太處回家,心里便知道顧名弘心里有事,必是要來找她說的。于是蔣氏亦在自己房里氣定神閑與珠玉說話,只等顧名弘來。等到傍晚時分,果聽丫鬟報:“太太,二爺來了。”
等顧名弘進屋,蔣氏叫他坐了,叫珠玉倒杯茶與他吃,又叫珠玉出去。等珠玉一走,蔣氏也不繞彎子,便直接問:“說罷,是不是都沒瞧上?是不想這會兒成婚呢?還是怎么?”
被蔣氏看了出來,顧名弘也就不遮著掩著了,略想一陣,看向蔣氏道:“不瞞太太,兒子心里有人了。這些皆不是兒子想娶的,想娶的那一個……”
“是誰?”蔣氏略有些吃驚,看著顧名弘,在他斷了話后忙又接上問。原以為自己這二兒子只知道讀書,不知其他,原來私下里還不是只有書么?能叫自己這二兒子瞧上,也算是福氣了,不知誰家的閨女。又沒在她和高老太太挑出的那些人里,難道是被自己和高老太太刷下去了?
顧名弘猶疑了一下,才道:“平王家的郡主……”
蔣氏一聽平王眉心便微蹙了一下,這平王家的閨女,倒不是被她和高老太太刷了下去。若是真叫人上門說媒了,也不敢刷。人家沒有托媒婆上門來,也不會跟她國公府結親的。平王府上就一個郡主,平王和平王妃早做好了打算,這個閨女是要往皇家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