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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鑫左右無事,便也學那雅士的作為,循著琴聲就走了過去。她走著走著,便來到一片花草繁茂的花叢中,此時琴聲漸止,華鑫怕被人看見自己在別人家院子里亂跑,便藏到一株茂密的紫玉蘭后。
這時傳來一聲女子喜悅的呼喊,帶著些激動卻壓低聲道:“玉郎!”
這時一個男子溫柔款款的聲音傳來:“雅兒,你來了。”
華鑫聽這聲音有些耳熟,便探出半個腦袋去看,就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裙的女子縱身撲入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懷里,男子繞過琴案,一把摟住她。
華鑫如同被雷劈了一樣呆在原地,那男子正是鐘玉,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被稱作‘雅兒’的女子梳的是婦人樣式的發髻!
雅兒依偎在鐘玉懷里,卻忍不住流下淚來:“我若是能跟著你,哪怕只有短短幾天,便是死了也愿意了,可是,可是,大娘卻非要把我送到他身邊,給他做侍妾…我,我…”說著又泣不成聲。
鐘玉慢慢地撫著她的頭發,柔聲哄道:“難過什么,又不是以后見不到了。”
雅兒用帕子抹著眼淚道:“不,你不知道,我這些日子才發現他,他竟然有那種…癖好,我發現了之后害怕極了,忍不住想到他原來不明不白消失的幾個侍妾,他卻向我保證,說他喜歡我,不會那樣待我,可我,可我還是害怕啊!”
從華鑫這個角度看,鐘玉神情一動,卻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是摟著她不住地安慰,直到雅兒的心緒漸漸平復,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雅兒怕被人發現,才戀戀不舍地離去了。
鐘玉目送著她走遠,滿是深情一般,直到她的身影漸漸消失,才理了理袍袂,笑道:“還不出來,難不成讓我請?”
華鑫心里一緊,卻見他已經向這邊走了過來,連忙從樹后繞了出來,紅著臉尷尬道:“我可什么都沒看見。”
鐘玉嗤笑道:“與人偷偷幽會的又不是你,你緊張什么?”
他不說還好,一說華鑫更是訕訕,臉又紅了幾分,保證道:“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鐘玉不置可否地笑笑:“你便是說了出去,我不承認就是了,又值得了什么?”
華鑫沒了話講,轉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鐘玉卻笑道:“反正距離壽宴還早,你又沒了去處,不如在這里坐坐?”
華鑫想了想,狐疑道:“你不會想殺人滅口吧?”
鐘玉樂了:“你在我鐘家壽宴上沒了,你哥難道不會找我拼命?”又搖頭道:“也不知你這小丫頭哪來的一肚子古怪心思。”
華鑫訕訕道:“志怪小說看多了,請吧。”
鐘玉帶著她走回那小小的朱紅亭子中,招來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又閑閑地把手放在七弦古琴上,問道:“你想聽什么?”
華鑫一怔,隨口道:“輕快些便可。”
鐘玉一聽就知道這是個不同樂律的俗人,輕笑了下,伸手撫了一曲《平沙落雁》。
一曲畢,華鑫賣力鼓掌,鐘玉詫異道:“你能聽懂?”
華鑫老實搖頭道:“聽不懂,不過你彈完琴沒人來捧個場多尷尬。”
鐘玉笑道:“你倒是個妙人。”
兩人正在說話間,就看見兩個容貌上乘的丫鬟端著一疊疊消暑的小吃和飲料走了上來,華鑫眼睛一亮,伸手欲拿,忽然又縮回去道:“罷了,我發熱才好,我哥說不能亂吃東西。”剛才謝懷源確實給她叮囑了幾句,她此刻自然就想了起來。
鐘玉已經把一盞雪泡的烏梅飲放到她面前,又給她夾了一塊淋了蜂蜜糯米裹著紫薯圓子。笑道:“你哥哥也太嚴了些,女孩子本就苦夏,又喜食甜食,少吃些也沒什么,你額頭都見汗了。”
華鑫接過,挑眉道;“你對女子的喜好倒是精通。”
鐘玉取了自己的烏梅飲,慢慢地喝了一口:“女子本就不同男兒,驕縱些也無妨,雖然不說事事順著她,但至少也要讓她過得寬心順遂,方才能愈久彌香。”他又謔笑道:“在這點上,別人我不敢比,至少比你哥是強多了。”
華鑫想到連日來的苦悶,下意識地跟著點頭。
鐘玉輕笑道:“我也不是對哪種女子都上心的,只有那美麗又聰慧的,我才愿意費神,其余的,還不值得我用心以待。”
華鑫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紫薯圓子,裝沒聽見,忽然又抬起頭感嘆道:“你說話倒是讓人聽著舒心,不像他…”她撅了撅嘴,不說話了。
鐘玉知道她說的是誰,將筷子在手里轉了轉,笑道:“有的人生來就才智卓絕,卻也多疑多思,心思深重,所以在情之一事上注定要吃很多苦頭了,我看你哥哥當屬此列。”
這話說的透徹,華鑫有些不自在,便轉移話題道:“剛才那女子是哪家人?”說完就囧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第42章 鐘玉簪花
鐘玉面上倒是沒有絲毫尷尬惱火之色,依然十分從容地道:“她是來賀壽的賓客之一,到時候你在宴席上一看,不就一目了然?”
華鑫見他沒有惱火,心里對他人妻控這個愛好很是好奇,便大著膽子問道:“說真的,以鐘…先生的品貌家世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為何偏要惦記別人的妻妾呢?”
鐘玉悠悠地晃動著瓷杯里小小的冰魚,慢慢道:“成熟女子的風韻妙處,不是你等可以理解的…”他說著說著住了口,沖著華鑫笑道:“不與你說這些了,省得你哥來尋我茬。”
華鑫下意識地幫著謝懷源辯了一句:“我哥哥才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呢。”
鐘玉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起身道:“壽宴也準備的差不多了,哎…說來也巧,我本就是為了躲清閑懶得陪客才到這里來的,沒想到你還是誤打誤撞來了,白占了我這么多時間,還白吃了我這許多上好茶點,你倒是與我說說,打算怎么賠我?”
華鑫厚顏道:“相逢即是有緣,何必如此見外?”她又一臉誠懇地道:“其實在我心里,是拿你和我哥哥一般待的,你又何必跟我如此計較呢?”
鐘玉忽然曖昧不明地笑了笑,俯下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道:“我可不想當你哥哥,當些別的倒是可以,譬如…相公?”
他本來只把華鑫當小姑娘,今日一番閑話亂談,卻覺得兩人格外相合,腦子里猛地冒出這個詭異念頭,竟自然地就脫口而出。
華鑫慘遭調|戲,耳根發燙,竭力面無表情地道:“那就不必了,我不喜歡年齡大的。”
鐘玉:“…小丫頭不知羞。”他走了幾步,看華鑫坐在原地面色發紅,還努力做出一臉淡定,心里發噱,退回幾步拉起她道:“宴席快開始了,你與我一道去吧,省得又沒頭沒腦的亂跑。”
華鑫這次倒是沒跟他擰,老老實實地站起來跟著走,路過那株紫玉蘭時,他看了華鑫一眼,隨手摘下一朵:“打扮這么素凈做什么?我看這花倒是襯你。”把花簪到她鬢邊后,又叮囑道“到宴席上記得好好吃好好玩,莫要虧了自己。”
他簪完花之后看一眼自己打扮的成果,目光卻忍不住流連了許久,那朵玉蘭顏色頗艷,卻和從骨子里透出嬌憐的華鑫相映成趣,想到她長大后又不知是何等風采,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絲異樣情緒,隨即又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