饞饞綿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寶珠這才去向皇后問安。皇后如往常一般坐在東暖閣里,柳芽兒正向她回稟昨日曹家送來的賀禮。
見寶珠回來,皇后揚手示意柳芽兒暫不必說,問寶珠道:“太子昨夜睡得好嗎?”
寶珠答:“昨夜太子殿下用過宵夜,便讓我往秦奉儀住處借宿。我今早起來時,殿下已上朝去了,問過伺候殿下的小篆,說殿下睡得好,神采奕奕。”
皇后略略頷首,又說:“新裁的夏衫送來了,你去看著她們領。”
寶珠答應著去了。柳芽兒因含笑道:“到底年紀小些,不夠牢靠。”
皇后卻搖頭:“昨日她勸說我不要去麟德殿,雖是小兒意氣,但未必沒有她的道理。”
席上突生變故,隨行宮人除她以外,倒沒有更適合去照料太子的了。
不過,既然太子仍將她當作姊妹來待,皇后自是樂見其成。
真做了太子的姬妾,如今反而不方便多往鳳儀宮來了。
這一旬里,太子如常參政讀書,到了休沐日,明琰長公主恭請皇帝駕幸別苑,皇帝欣然攜太子同往。
第6章 .六螭紋手帕
明琰長公主乃是皇帝一母胞姐。皇帝潛龍時,長公主曾嫁于一舉人之子,后來合家遷入金陵,皇帝則與寡母另居。溧陽縣令慧眼識英雄,以其獨女許與皇帝,此后皇帝一路官至左仆射,再及一統天下,唯獨對長公主深感虧欠,允其和離,又置長公主府安養。
前些時日,因長公主內寵鬧市騎馬,踩死無辜稚子,皇帝大怒,令長公主閉門自省,不得擅出。如今眼看皇帝態度軟化,長公主勢必竭盡所能,重修手足之情。
皇帝富有四海,長公主能想到的法子,不過是游樂宴飲、歌舞美人罷了。
寶珠阻止不了長公主的邀約,也阻止不了皇帝帶著太子同往。
于是這天傍晚,太子騎著馬先行回宮,而其后迤迤然的天子輿車中,多了一名年方豆蔻的殊色女子。
她被封為阮才人。皇帝沒有指任何一座宮殿給她居住,而是讓她留在宣政殿的偏殿里——那是皇帝自己的寢宮,甚至,皇帝親近的大臣都可以在此處接受召見、商討政事。
一次,皇帝正與太子下棋,阮才人以扇遮面,自偏殿走來,蓮步無聲,白玉般的纖手從條案上瑪瑙缸中抓了一把櫻桃。她抬眸偷覷皇帝一眼,以為自己不曾被發現,便又輕悄地折返回去,杏花香雪裙擺蹁躚如夢。
皇帝連頭也沒有抬,漫然吩咐身邊伺候的內侍:“把那缸子端過去。她要什么,你過來取。”
到底是分了神,白子中間讓太子落下了一顆黑子,皇帝信手將棋子丟回盒中:“明日再下吧。”
太子一笑:“父皇可不要忘了與臣的賭注。”
皇帝擺擺手:“此事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太子應下了,行禮告退出來。才出宣政殿,就見御前副總管韋霖領著一隊小內侍走過來。
韋霖看見他,滿臉堆笑地趨行上前,唱了個喏。太子見那些內侍懷里都抱著剝了外皮的柳條,便問:“副總管這是往哪兒去?”
韋霖回道:“陛下吩咐了,今年端午射柳就在南囿里辦,屆時都中的官家子弟都會來,奴才們就等著一觀殿下的風姿呢!”
南囿修起來的時日不長,里面除了麋鹿苑和放鷹臺外,不過散養著些白鶴孔雀一類,地方十分闊大。
太子聽完,便說:“我同你們一塊兒去瞧瞧。”
到了南囿,他又讓人將他的馬牽出來,騎上在草場肆意馳騁——他有日子不曾騎過馬了,上回在長公主別苑也是看人打馬球,自己沒能下場。如今只覺天朗氣清,煩悶全消,他看著遠處綠柳如煙,心想:等到端午,母后與寶珠便可一同過來散散了。
寶珠收回目光,用手帕捂住鼻子,低頭快步從懸掛著菖蒲的門口走進屋去。
皇后取過一柄象牙團扇,瞧見她這模樣,一時忍俊不禁:“你這鼻子比誰都靈敏,咱們成天從那蒲劍底下過,也不覺得有什么難聞的氣味。”
柳葉兒捧著一盒五毒香囊進來,聞言跟著打趣道:“從前善…秦奉儀說的是,只怕寶珠就是個精怪,自然聞不得菖蒲的清正氣。”
她一向待寶珠不咸不淡的,此刻這樣說,也是圖哄皇后開懷一笑罷了。
寶珠便也抿著嘴,笑乜她一眼,揀一只香囊遞給皇后:“娘娘,這香囊是精怪送來的,想來有些妙異之處,娘娘佩上必定百毒不侵、順遂安康。”
皇后笑著接過去系在腕上,又親取一只,給寶珠戴在胸前。
端午當日,皇后亦召了乳母曹老夫人祖孫入宮,然則來到鳳儀宮請安的只有眉舒一人:“祖母本已按品妝扮,只是戴上翟冠后便大汗淋漓,勉強出行唯恐失儀于貴人,還請娘娘恕罪。”
皇后頓時蹙起眉,示意寶珠扶眉舒起身坐下,一面便吩咐派御醫前去診治,眉舒忙又站起來謝恩,皇后擺擺手,道:“今日確實炎熱,阿娘不來也罷。只是身子骨平日里就該多留心調養才是。”眉舒應下了。
皇后旋即又命人斟來端午茶給她喝,待她休整片刻,一行人才動身往南囿去。
寶珠知曉曹老婦人未必有大恙,讓眉舒只身前來,是因為她將來進了宮,終有須得獨當一面的時候。
皇后自然也懂得乳母的用意。
南囿草場前搭起了小樓,四面以珠簾遮擋,女眷們按次序坐在其中,勛貴朝臣及其子弟便坐在樓下兩廂。
除皇帝及阮才人外,眾人都已經到了,白賢妃挺著肚子,也立在其間。她的身孕剛滿五月,御醫說,可以出來活動一二。
片刻,皇帝來了,阮才人跟在他身后。后妃及百官齊齊行禮,皇帝隨口叫了起,在御案前坐下。
其余人也紛紛落座,阮才人正要挨著皇帝,白賢妃便出聲道:“陛下,怎可讓阮才人與您同席呢?”
皇帝聞聲向她看去,白賢妃今日嚴妝麗服,比之嬌俏天然的阮才人,又是別種風韻。她微含委屈:“妾身從前不知禮,多虧紀大人教導,才明白尊卑嫡庶不可亂,皇爺可要以身作則。”
紀大人,便是太子生辰宴上向皇帝進諫的參議紀敏。
皇帝想了想,對阮才人道:“你去那邊坐吧。”
阮才人輕聲答“是”,宮人便在喬昭容之后又為她設一席,她走過來時,忍不住朝白賢妃看了一眼,顯然是不忿的。
這一小小風波,場下準備參賽的兒郎們全然不知。太子換了大紅織金曳撒,端坐在高頭駿馬上,目不斜視地望著草場邊上插著的柳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