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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沒奈何,說話還是得帶笑:“那太貴重了,皇后才有一臺大的呢,我怎么受得起?”
“上回的糖纏呢?不是你愛吃的嗎?”
看來太子這是算總賬來了。寶珠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吃甜把牙都吃壞了一顆,可不敢再吃了。”
這說辭并未讓太子滿意,他皺起眉頭:“寶珠,你沒有小時候跟我親了?!?
寶珠一時啼笑皆非,又聽見他道:“你喊我一聲哥哥?!?
她心里的抗拒前所未有地強烈,勉力柔聲道:“您是殿下,我是宮女,這不合規矩?!?
他何曾把她看作宮女了?太子抿起唇:母后自來將她當女兒一樣待,從前還小時,母后在她面前提起自己,偶爾都用過“哥哥”一詞,她不也認了?
他有點提不起情緒:“你長大了,就要和我見外了?!?
寶珠一怔,實在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她抬起眼睛,看著十四歲的夏侯禮,他頭十年的太子生涯順風順水,是以在他逐漸棱角分明的面龐上,依舊有著明亮多情的眼睛,和柔軟稚秀的嘴唇。
現在那眼睛盛滿了哀傷,嘴唇也抿得緊緊的。
若真惹得太子傷心,她是承擔不起罪過的。
寶珠“唉”了一聲,說:“小時候不知禮,旁人大多不怪罪,如今長大了,還不知禮嗎?”
“沒有旁人?!碧蛹鼻械叵蛩WC。
寶珠清楚,他說的,和自己說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但再推脫下去,就是她不識好歹了。
那個久違的稱呼在她舌尖滾了千百回,似雞舌香一般微微刺痛,終究是脫口而出:“殿下哥哥?!?
太子失笑,仍是說不明白的意猶未盡,只好把那只八音盒又塞到她手里:“拿著?!币妼氈橥★垙d那頭看了一眼,便說:“你去同她們玩兒吧?!?
寶珠如獲大赦,向他再度行了禮,便匆匆離去了。
她知道善善她們多半快散了,走著走著腳步逐漸慢下來,一回頭,太子還在原地,二人對視上,他又向她揮揮手,方才轉身走了。
寶珠的心霎時像被誰捏了一把,鈍痛而酸軟,猶疑著不知如何復原。
第3章 .三彩鳳飛翼釵
善善的小宴寶珠究竟去遲了,反倒留下來同她們收拾攤子,又半扶半拖著善善回房。善善只喝香糖渴水猶喝得滿臉通紅,一面仰著臉由寶珠給她擦洗,一面掏出一捧手帕包著的東西:“給你留了花糕…”
寶珠笑著道謝,連忙接過來,省得碎渣掉得到處都是,回身擱在桌上,又見上頭有個匣子,一問才知是柳芽兒那邊送來的。打開里頭也是花糕,想來小廚房伺候完皇后的膳食,又要應付她們的席面,一并便做了。
寶珠一想,這會兒晚了,明日該正經挑一樣繡件回禮。
便接著照料歪靠在床柱上的善善寬衣睡下,自己也躺在床上,下午睡走了覺,這時候只能望著帳子上的繡花發愣,一偏頭,就瞧見那小巧精細的八音盒。
第二日是十五,后宮眾人要向皇后問安。寶珠早早收拾妥帖,往皇后寢殿來了。皇后也剛起身,寶珠行過禮,伺候洗漱用不上她,她就在旁邊乖乖站著,等皇后坐下來,梳頭的張姑姑給她挽發時,她才留神看了起來。
發髻梳好,姑姑取了一扇累絲九鳳銜珠釵,皇后暗暗搖頭,卻從鏡子里瞧見寶珠也跟著搖頭,不禁喚道:“寶珠,過來?!?
指指一排打開的頭面盒子:“你來挑,我該戴什么。”
寶珠看一眼張姑姑:“娘娘的頭發又黑亮,姑姑這個發式梳得又好看,可不能叫累絲釵遮著了?!?
皇后和張姑姑都笑起來。她這才選中了:“那一個彩鳳飛翼釵又漂亮,工藝又好,娘娘戴著最相宜?!?
“果然小姑娘家喜歡艷色的。”皇后便讓姑姑將那支釵取來:“這個倒輕巧?!?
張姑姑接話道:“紅藍寶石隱在發間,也不至喧賓奪主?!睂m里的首飾造冊只按材質、工藝、樣式來記,這寶珠姑娘倒會討口彩。
一時妝畢,湯姑姑端了盅燕窩來,奉給皇后:“除了瑞香閣,大伙兒都到了。”
皇后未置一詞,接過來用小銀匙舀著,不疾不徐用完了,拿手帕拭拭嘴,起身往外間走去。
寶珠連忙緊跟而上。到了前殿,宮眷們依序恭立著,皇后一露面,眾人齊齊蹲身行禮,聽到徐姑姑叫一聲起,皇后又讓賜座,方才坐下來。
各人圓幾前的茶點早已備好了,等皇后端起茶杯,其余人方才飲一口潤潤嗓。
皇后先問喬昭容:“九兒今日好些沒有?”
喬昭容起身答道:“前幾日就已經退燒了,只是偶爾還有些干咳,妾身按御醫說的,燉些百合銀耳湯給她做點心。等大好了,便來向娘娘問安。”
皇后便說:“這時節冷暖不定的,倒別急著讓她出門。”皇爺序齒的女兒雖有九位,實則養下來的不過三個。前頭兩個早已下嫁,眼前就只有一位九公主,才八歲,身子骨又嬌弱,不能不小心鞠養著。
喬昭容諾諾答應著。皇后又轉向劉昭儀,正要開口,就聽見宮女稟報,瑞香閣的掌事求見。
皇后略一頷首,宮女便領了那王姑姑進來,王姑姑行了禮,便喜眉笑眼地道:“給皇后娘娘道喜!我們美人今日有些下紅,請了御醫來瞧,說是有整三月身孕了!只是胎位不大好,須得臥床靜養,沒能來向娘娘問安,還請娘娘恕罪。”
皇后臉上淡淡的,問:“既有三月身孕,怎么彤史那里,仍有天葵的記載?”
徐姑姑聽了,便令人去傳彤史女官來。王姑姑則趕忙分辯道:“娘娘容稟!我們美人素來月事不大準,只當是小事,不敢興師動眾了,故而如今才診出來?!?
皇后頗不贊許:“嬪御是為皇家開枝散葉的,月事都不仔細調養,怎么能當小事?”到底等彤史來了,呈上內起居注一查,若除去瑞香閣謊報的兩次,其他都是對得上的。
這一通溯本求源,王姑姑心里那點表功之意蕩然無存,見皇后終于點了頭,只覺松了一口氣,仔仔細細地聽皇后又吩咐:“御醫說胎位不正,問安自然該免,好生躺著將養。從前三日一請脈,你們不當回事兒,如今旁人也罷,瑞香閣一日一請脈,可斷斷馬虎不得?!?
想一想,接著說:“論理,有了身孕,可以叫娘家人進宮來陪伴。白美人沒有親人在,你們伺候的人千萬留心寬解?!?
寶珠一直在旁邊聽著,這一句,仿佛有些露骨了。
皇后手邊的茶不冒煙了,小宮女捧了新的來,她輕手輕腳地上前去換了,趁勢覷了一眼皇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