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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王子無關。”阿翎退了一步,盡量離伊雷遠一點。
伊雷也不惱,笑道:“我今日一直沒能得閑,現在才抽身來,王姬便這樣冷淡?可傷了伊雷的心。”說到這里,他忽然又笑得更濃,“我們草原上,最烈的馬素來是最為勇士所喜愛的。伊雷如今倒是愈發喜歡王姬了,在回戈雅之前,定是要將王姬征服的。”
“我不是物件,更不是烈馬。”阿翎簡直想把他腦袋打開,看看他腦回路怎么長的,“大齊的女子,雖是不及草原上的剽悍,卻也絕不是什么軟性子好拿捏的。”
“聽聞過漢人的貞潔烈女,只是我們草原上并不在乎這些。哪怕是王姬身子都給了他,我也要叫你死心塌地的隨我回去的。”
顧熹微騰地站起來:“王子慎言,翎姐兒還未出嫁,這般壞姑娘名節,未免非君子所為。”她柳眉倒豎的模樣,襯得原本就嬌美的臉龐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美,伊雷眼中仿佛有驚艷,臉上的笑容還是儒雅,學著漢人行了個拱手禮:“今日的事,若是王姬有所托,伊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罷,轉身而去,留下咬著牙的顧熹微和阿翎二人。
待人去了,顧熹微才坐下罵道:“我竟是不知,堂堂一國王子,竟然如此無賴!難道他們要回去了,還要將你帶上?蕭家哥兒非得死給他看不可。”
“你才死給他看!”阿翎道,“男兒誰跟你尋死覓活?”看著伊雷消失的方向,“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準還能有轉圜的余地。”
顧熹微悻悻的點頭,看著蒼茫的夜色,忽然心情就有幾分沉重了。
當夜無話,到了次日清晨,因著長安身子太弱無法動身回京,故此倒也是多逗留幾日。京外景色宜人,不少大臣便結伴游玩。從溫寧出嫁后,陸昭儀見女兒的次數就少了,母女倆說些體己話,倒也無人打擾。
等阿翎和顧熹微到了帳中,見長安還在沉睡,一臉菜色的夏侯轅守在床前。后者見妹妹來了,差點就蹦起來埋胸求安慰,阿翎早有防備,閃身躲在一旁,夏侯轅被顧熹微嫌棄的看了一眼,慵懶一笑,把顧熹微順手撈在懷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熹微妹妹,我好累好傷心。”
顧熹微這么大了從沒被父兄之外的男人抱過,一時臉兒就跟火燒似的,伸手就在夏侯轅肋下的嫩肉上狠狠一擰,某人立即夸張的怪叫一聲彈開了。床上卻傳來“咯咯”的笑聲,原本在沉睡的長安捂著小肚子,笑得不亦樂乎。
夏侯轅板著臉坐回床邊:“你這丫頭,叫你起來吃藥就給我裝睡,你趕緊好了,阿轅哥哥我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覺是不?”
長安這才意識到露了餡,小臉紅紅的,惶恐的縮起了身子:“不要不要……平安不喜歡吃藥,不吃。”
顧熹微剛被非禮了,現在又氣又惱,再聽到是為了叫裝睡的長安裝不下去,這回更是火大了。夏侯轅一副慵懶的樣子,完全沒意識到捅了馬蜂窩。只見顧熹微慢慢的站在夏侯轅身后,柔聲道:“平安,不吃藥可不成。”一面說,水蔥似的手指一面就那么在夏侯轅背上狠狠的擰著,阿翎在一旁看著小哥哥身后的衣服起了一團團的褶皺,在心中暗自給他點了只蠟。
長安莫名其妙的看著表哥如常的坐著,但一張妖孽的俊臉已經憋成了紫紅色,顧家姐姐站在他身后,笑容盈盈的樣子,卻是說一句話表情猙獰一下。
想不通的長安扭著尚且虛弱的小身子,拱進了夏侯轅懷中:“平安最喜歡阿轅哥哥了,要是阿轅哥哥不拿小針扎平安,平安就更喜歡阿轅哥哥了。”
拿小針扎她?阿翎頓時震驚,加入了顧熹微蹂躪他的行列:“二哥哥,你怎能用小針扎平安?”
夏侯轅有潔癖,雖說長安軟乎乎的,抱著也舒服,但潔癖患者就是潔癖患者,是不會碰別人的,也不會讓別人碰的。當下猛地起身將平安塞到阿翎懷中,順手抓了顧熹微肆虐的小爪子,一只手捏著妹妹的下巴,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果果,你知道什么叫長幼有序嗎?”又斜眼瞅了長安一眼,“你母妃都同求我用小針扎你,我能怎么辦?”
“阿轅哥哥騙人!”長安怯生生的,“母妃可疼平安了,才不會呢。”說著,將藕節似的小臂伸出來給兩女看,“顧姐姐看,好疼呢。”又看著阿翎,“元熙姐姐,你為什么要蒙著臉?”
阿翎愣了愣,摸著臉上的輕紗,笑道:“還不是你那三姐姐,用簪子給我開了一道口子呢。”
長安光潔白皙的小臂上的確有一個紅點,在雪白的肌膚上看著突兀得很。顧熹微掙了一會兒沒掙開,小嘴猛地啃在夏侯轅手上,疼得這比她倆都高了半個腦袋的小男子漢猛地甩開,低聲道:“熹微妹妹,你這樣以后可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卻也不要你過問的。”顧熹微冷笑道,又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登徒浪子。”
夏侯轅笑道:“你原來是惱我這個。”又對阿翎拋了個媚眼,笑說,“果果現在就當個證人吧,要是以后熹微妹子因為這件事沒能嫁出去,我八抬大轎把她抬回來給你當嫂子。”
“哦。”阿翎強忍著笑意,心說你是早就對顧熹微有意思了吧,堂堂潔癖患者,怎么會主動去抱一個女孩子?
原本正在傷感自家親姐這樣過分的長安莫名其妙的看這三人,忽然拍手笑道:“阿轅哥哥以后要娶顧姐姐嗎?母妃說,女孩子嫁給別人就要永遠在一起了,要不,平安也嫁給阿轅哥哥吧,到時候咱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說著,笑瞇瞇的指了三人。
顧熹微臊得厲害,小臉都快滴出血來,跺跺腳,氣惱道:“你們兄妹都不是好人!”又看著長安,“可別嫁給他,這樣沒正經的,以后只能誤了你。”說罷,也不聽要說什么,飛也似的逃了。
長安愣了愣,轉頭就見夏侯轅端了藥來,賣萌無效后,還是只能乖乖喝了,又摸著阿翎的臉,感覺到那傷痕的突兀,小臉一皺:“元熙姐姐,三姐姐還會回來么?平安醒來就沒有見到她了……平安不想三姐姐回來,她打平安,上次一巴掌打到平安臉上,好疼。”
阿翎不覺靜默,莊和鬧成了這模樣,就算是想跟沒事人一樣回來也是難了。
☆、第68章
日子轉轉兜兜過了幾日,每一日,夏侯轅都要給長安施一回針,間接導致了小丫頭好一段時間見到他就躲。
而同樣見到夏侯轅就躲的,還有顧熹微。
眾人回到京城之中,已經是十日后了。德勒克父子便由禮部侍郎陪著游玩,皇帝總算是清閑下來,便要開始料理自家的腌臜事了。
宮闈之中,明爭暗斗之事少不了,若是皇子之間爭權奪位,那還好說些。但一個帝姬,對一個于自己沒有任何威脅的親妹子下這樣的狠手不說,還這樣毆打表妹。
阿翎臉上的傷口很深,涂了這樣久的藥膏也未能痊愈,一道紫紅色的傷口好像蜈蚣般趴在臉上,阿翎實在引為人生憾事。
那日,阿翎正在自己的寢殿之中自顧自的抹膏藥,便聽宮女來通報,說是林貴妃求見。
阿翎一怔,林貴妃素來高傲,對自己也是瞧不上眼,這回居然要“求見”了?轉念,莊和這事鬧得這樣大,就算要壓下去,那樣多的臣子甚至于外使都看著,要是不給點實質性的懲罰,皇家的臉往哪兒擱?
用面紗將臉遮了,阿翎才起身:“還不請林貴妃進來?”說罷,坐在外室,眼看著林貴妃一身鐵銹紅衣衫,不過十日,她卻像是老了十歲不止,臉色蠟黃,絕色容顏徒徒成了負擔,懨懨的被扶進來坐下。
阿翎說不出什么感覺,她與林貴妃不對盤,但從某種角度來說,林貴妃比柴貴姬可愛多了,至少林貴妃的陰謀詭計從來都難登大雅之堂。何況,她委實是個慈母。
“貴妃娘娘金安。”阿翎不卑不亢的行了個禮后,與林貴妃比鄰而坐。“娘娘今日來巡元熙有事?”
林貴妃抬眼,一雙眸子好比魚眼一樣,連一絲光澤也沒有了,苦笑片刻:“我不說你還是知道我的來意的。”說到這里,眼底唯一的光澤便是那一滴滴順著臉頰落下的淚水,“元熙,我這輩子沒求過別人,現今我求你,求你救救莊和。”說著,起身便跪在了阿翎面前,“你舅舅的性子你也清楚,何為天家無情,莊和如今捅了這樣大的簍子,皇上如何也容不下她了。”
林貴妃跪在地上哀泣,她的背挺得那樣直,撐著如今日漸單薄的身子,像是風中殘燭,稍微一點動靜就能徹底湮滅。阿翎看著她,忽然就覺得喉中哽咽,林氏素來是那樣高傲的人,高傲到了,無論何時都覺得她是慣會拿喬。可現在,她為了莊和,跪了與自己一向不對盤的阿翎,猶如高傲的孔雀,將自己引以為傲的尾羽一只只拔掉,她親手將自己的尊嚴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哽了一會兒,阿翎才低聲道:“貴妃請起吧,此時我未必說得上話,不如去求舅母試試。”
“我剛從鳳棲宮來。”林貴妃紋絲不動,“皇后只說,不如求你,畢竟,那丫頭傷了你的臉……”想到莊和做的那事,林貴妃幾乎說不出話來。心中格外怨恨自己,要是自己多多管教一二,莊和未必會成了這模樣。“依著皇上的口風,只怕是要效仿當年恪安王姬……”
當年的恪安王姬,不顧自己是皇室貴女的身份,竟然想要嫁入定國公府為妾,而后其母安王妃又做出一眾事來,先帝盛怒之下,將恪安王姬賜死。
“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阿翎屈指敲在桌上,“貴妃自小就教姐姐什么都要爭最好的,可是恕元熙直言,姐姐那樣不知收斂的個性,除了敗還能如何?”
林貴妃垂淚不語,心中也是懊悔。
阿翎長嘆一聲:“貴妃回去吧,我要去向舅母請安了。”說罷,起身便要出去。
再動容,但莊和害了自己是事實,這樣就寬恕?阿翎不是圣母,做不出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