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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家阿翎可沒忘,那王家太太可是個秀逗貨,因為夏侯清沒能懷孕,就給兒子塞小妾,結果那小妾腦子一抽,惹到了佟家去,淑寧可沒那樣好的脾氣,半推半就的壓著王家太太將那小蹄子處理了。
“姑姑頭胎是個閨女,我倒是也見過,王家瑯華,乳名兒喚‘燕燕’。”阿翎道,“姐姐什么時候,抽空與我母親說吧,我一個沒嫁的,總不能去給你家弟弟說親。”又拉著溫寧,“不曉得你家姐兒又是看上了誰?雖說不是平陽伯府的正經小姐,但到底是一家,便是嫁給公侯世子也使得。”
“還說呢。”溫寧低聲道,“這回可就要我去了,想想我還怕得慌。二姑這些年,為了遠哥兒操碎了心,要是知道我要討她的兒子,要是我家姐兒不好,怕要生吃了我。”
“你看上了遠哥哥?!”某只擴音喇叭頓時開始運作了,好在此處還算是僻靜,阿翎尷尬不已,低聲問,“姐姐,我說句話你可別生氣,你家姐兒果真好嗎?遠哥哥身子大不如前了,要是生了什么事端出來,你就是惱我,我也要將這事攪黃了。”
“曉得你護著他,不好的我也不敢往里塞啊。”想想自家二姑的手段,溫寧還是抖了抖,“到時候,我就要去說親,遠哥兒這么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又扯扯阿翎衣袖,“你家轅哥兒呢?我聽說,蕭家的二哥兒都說了人,你家怎么還不急?”
“我娘提倡晚婚晚育,你沒瞧見溫惠姐姐嫁到我家這么多年了,現在才準人家小兩口生孩子。”阿翎急吼吼的說完,心中越發篤定自家娘親絕壁不是這時代土著居民,要是土著,恨不得三年抱倆,十年一窩。
溫寧瞠目結舌,還沒說話,便見林貴妃的帳子似乎起了一層騷亂,忙與阿翎快步回了帳子。進去便見林貴妃抱著長安不住的哭著,皇后和陸昭儀在一旁也是神色凝重。林貴妃那哭聲,一聲聲仿佛敲在心中,聲聲只欲泣血。
阿翎雖說一直跟林貴妃不對盤,但聽了這聲音,心中不安達到頂峰,忙問:“平安怎么了?!”
皇后尚來不及給她使眼色,林貴妃魔怔的輕輕說:“沒了,沒有了,平安救不活了……”
阿翎只覺得喉中堵了什么,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平安……沒有了?以后再也看不到她活蹦亂跳的樣子了;再也聽不到她怯生生的說“平安不喜歡三姐姐”;再也不會有一個小小的團子往懷里鉆……
林貴妃一面哭著,一面放下平安,起身風一樣奔了出去。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攔也沒能攔著,慌得皇后忙叫道:“快去攔著貴妃,別叫她做傻事。”又轉頭,一疊聲叫人來:“快,快去找阿轅,叫他來看看。”說罷,皇后拉了阿翎,轉頭命陸昭儀和溫寧鎮守此處,忙去了。
林貴妃這樣風風火火的穿過大半個營地,叫戈雅來使都看得一愣,隨即眼觀鼻鼻觀心裝沒看到。開玩笑,要是涉及到皇家陰私的事被他們看到,大齊皇帝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恁死他們,恁死了自家大汗還不會說一句話。
皇后與阿翎一路緊緊跟著林氏身后到了看守莊和的營帳,還沒進去,就聽到林貴妃哭得嘶啞的聲音:“下作東西!你如今得意了是不是?!你妹妹沒有了,她救不回來了!”旋即一聲脆響,分明是甩耳光的聲音,聽得阿翎小心肝一顫,忙進去要看。
林貴妃立在莊和面前,方才的狂奔叫她原本光鮮的模樣有些狼狽,青絲微散,雙目因為哭泣而通紅,憔悴中透著凄涼。
莊和就那么坐著,倔強的看著林貴妃:“長安沒有了,母妃就要我為她償命么?她出世后,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女兒?但凡出了事,皆是她小些,她弱些,你全都護著她。”
“她是你妹妹!”林貴妃歇斯底里,哪里還見平日那弱柳扶風楚楚可憐的模樣,她現在只是一個母親,一個大女兒害死了小女兒的可悲母親,“她弱些,更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護著她,你也心中不痛快是不是!”
“我妹妹,我妹妹,又是我妹妹!”莊和一面哭,一面低低道,“母妃,我那么多妹妹,不差長安一個。”
林貴妃臉上肌肉抽搐片刻,猛地一掌摑在她臉上:“孽女!我怎么就生了你這樣的玩意兒!”
莊和被這一巴掌摑到在地,捂著臉,目光一一看過林貴妃身后的皇后和阿翎,也不顧嘴角的血,就那么笑了,聲音低啞哀怨:“你打吧,你打死我。我的命是你給的,你拿去,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林貴妃哭著,上前扯住了莊和:“你難道是來索命的嗎!你要索命你就索去我的性命,放過你妹妹啊!”她聲嘶力竭,終究沒了力氣,放開莊和,身子一面顫抖一面向后退去,退了幾步,再也沒有力氣,跪坐在地上:“我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這個孽根禍胎!”
阿翎忽然覺得有些心酸,林氏再有諸多不是,但于兩個女兒,尤其是長安,從來都是一個好母親。
皇后看著伏在地上哀泣的母女倆,眼底沉寂沒有一絲波瀾,低聲吩咐道:“好好將貴妃安置。”話音剛落,便見綠綺快步而來,端的是步伐穩妥端莊,但因為疾步行走,氣息有些不穩,忙向皇后和阿翎行了個禮:“皇后娘娘,小侯爺施針相救,長安帝姬方才醒了,如今又睡了過去。”
☆、第67章
事情轉轉兜兜到了夜晚,一日之間發生了這樣多的事,皇帝再怎么裝著沒事,也難免被影響,分了獵物,命人下去烤,便也就回了營帳休息。皇后也被弄得疲憊不堪,老早就休息了。
繁星絢爛,牛乳似的光帶橫在夜空之中,倒是有了幾分說不出的瑰麗。阿翎和顧熹微坐在營帳外,秋日霜露重,在野外也冷,兩人雙雙抱了手爐,安安靜靜的坐在一起。
夏侯轅配來的藥一涂上去,就跟鹽水潑來一樣,疼得阿翎哭爹喊娘的,四肢就跟那沒死透的鴨子般一跳一跳的,嚴重干擾了顧熹微。蕭清晏一手抓了她雙手,一手按了她雙腿,顧熹微趁機給她上藥。好容易上完了藥,阿翎痛得冷汗涔涔,少不了又要跟某人求抱抱求安慰。
轉頭看著阿翎的臉,顧熹微哼了兩聲,說:“我瞧你福氣倒是好,蕭家大哥從來就沒嫌棄過你。我估計要是你毀容了,他還得將你帶回去好吃好喝的供著。”
“什么叫供著?我沒有他供著難道就餓死了?”阿翎伸手摸著臉上的傷,碰觸一下就是鉆心的疼痛,“其實你曉得,我本是不愿的。”
顧熹微眼中光輝仿佛耿耿星河,屈指彈在她腦門上:“你就是個不知足的,蕭家大哥怎么不好了。從小就頂著京中數一數二美男子的名號,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不曉得多少女子想嫁都來不及,你還嫌什么?”
阿翎默默的干笑了幾聲,半晌后,才低聲開口:“我跟他差了十歲不說,我總覺得,不是我自己選擇的,好像是不好。后來么,我發覺,他大抵是比我還了解我的。”
“其實我還羨慕得緊呢。”顧熹微長長嘆一聲,手指刮著阿翎面皮,“你自小就知道自己夫婿會是誰了,我到現在還不曉得呢。”說到這里,小臉上漫上一層紅暈,聲音也低了下來,“實則,咱們這些生在富貴人家的,尋常女人間的爭斗看多了,倒還有幾分希冀能嫁給走卒販夫,只要他疼我,不納妾,我們長長久久廝守一生,來日生一窩小的……”她愈說聲兒愈小,到后來已然聽不清了。
“貧賤夫妻百事哀,說什么嫁給走卒販夫,那是你從沒吃過生存的苦。”阿翎自詡在這方面,腦子比這小丫頭清醒多了。沒有銀錢,溫飽尚且無法解決,哪里來的花前月下?“何況你這身份,丞相孫女,皇后侄女,兵部尚書之女,母親是楊家的閨女,巴結你的怕是比巴結我的還多。”
顧熹微小嘴一撅:“說還不許我說了么?”手指頭在地上劃了幾下,“我母親以前與我說過楊家的盛況,‘楊女天家婦,楊郎輔國主’。可惜現在倒沒有這些盛況了。”
阿翎聞言,忙閉口不言。莫說現在沒有這種盛況,皇帝不肯叫楊家閨女入宮為妃,楊家在前朝也沒有誰身居要職的,不免叫人覺得皇帝是要對楊家開刀了。
“大齊先帝皇后那樣厲害的人,如今的齊皇又怎么可能放個看不清的人在跟前?”黑暗中傳來一個低沉儒雅的男聲,叫阿翎一驚,忙不迭把紗巾覆在臉上,來人身材高大仿佛鐵塔,一看就知道是伊雷。兩女忙起身行禮:“伊雷王子。”
“不必多禮。”他一面說著,一面托著阿翎手肘,“王姬這樣子,倒是有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朦朦朧朧的,這雙眼睛倒是好看,比草原上的星星都好看。”
被這樣調戲,阿翎忙掙開他,退了一步:“王子失禮了。阿翎是蕭家未過門的媳婦,還請王子尊重些。”
“我一直是尊重你的。”伊雷負手而立,在夜色中,那雙眼睛好像野狼般,閃著說不出的光輝,“若我不尊重你,現在我就去向皇帝說,我要你跟我回戈雅,你說齊皇會不會答應?”見阿翎不說話,他笑得爽朗,“我雖不知你為何蒙面,但你這模樣,真叫我喜歡。”
阿翎干澀的笑著,腹誹道:這些男人是不是都心理變態啊?喜歡若即若離的?顧熹微各看了雙方一眼,輕輕咳了一聲:“不知伊雷王子深夜來訪,可有事?”
伊雷目光轉向顧熹微,笑道:“我瞧你眉眼間與皇后相像,想來是顧家人吧?聽你那話,你母親是楊家的人?”
“是又如何?”上回伊雷跟蕭清晏打起來的事,顧熹微可沒忘,旁的先不說,光是搶人妻子的事,顧熹微就不齒得很,語氣也沒有那樣恭順,輕諷道:“想不到王子遠在戈雅,竟然能知道我們大齊的事,先帝皇后駕崩的時候,王子還沒出生吧?”
伊雷一點不管她話中的諷刺,笑著轉向阿翎,潔白的牙齒倒頗有幾分魅力:“我再不濟,總是聽父親說起過的。那樣心性的女子,若為男兒,前途不可限量。”又低聲道,“王姬的姨母長樂帝姬,可是先帝皇后逼死的。此仇,父親永世難忘。”
阿翎渾身一顫:“你胡說!”
“王姬如若不信,大可以去問問純儀帝姬,或是齊皇,看他們,誰不知道這件事。”伊雷微笑,看著阿翎一雙眸子中涌出復雜的情緒,握指成拳,抵在唇邊輕笑,“都是前塵往事了,果果做什么那樣在意?”
是,都是前塵往事了,與阿翎也沒有什么干系。收起心緒,阿翎老大不客氣:“王子自重,‘果果’二字,不是王子該叫的。”
伊雷只是笑著,目光落在阿翎的面紗上:“今日我們不在,聽說隨駕的長安帝姬病重?我并非傻子,倒也猜得到些。”說到這里,聲音愈發溫柔起來,“有人遷怒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