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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柄劍并不是世人追求的那種大煉器師做的仙品、神品法寶,卻比任何法寶都更適合他的功體,用起來更圓轉如意。哪怕他還在還埋在雪地里,劍法完全施展不開,可是只要一動念頭,這柄飛劍就鉆入厚厚的雪殼,縱橫飛轉,一層層削開了上面的雪棺蓋。
灰蒙蒙的天空映入眼簾,不遠處有一個人類和一只尖耳精靈正在貼身搏戰,血肉飛濺在蒼茫雪地上,染出一片慘烈的暗紅。他看到那兩人時,交戰雙方也同時看到了他——紅衣黑發,下半身是白金交織的修長蛇尾,正是他們最痛恨的瀆神妖蛇!
這對敵人瞬間便打定了同樣的主意,暫時和敵人聯手,先對付這個強大如惡魔的瀆神者!
精靈的長箭附著最強力的自然魔法射向清景,人類的劍士提著長劍狂奔過來,燦爛的紫色劍光同樣劈向他。清景卻沒再多看他們一眼,而是癡癡地仰望著天空。
那里有什么呢?為什么邪神禁止這些人靠近,為什么這些人又會為了一個進入那片天空的機會傷害與自己同命相憐的受害者?
徐傾波對他來說,本來是一個很像從前照顧過他的小王叔叔、小焦叔叔他們的好人。可是在這場戰斗中,就為了一個埋入神域的機會,他竟然吸取了他的真氣,還把他埋在雪地里。要不是沈老師的羽毛護住了他一線生機,要不是撿來的龍珠碎片居然還能有點用處,他就要變成萬仙盟第一位殉職的旅游節目主持人了!
可是徐傾波這樣對他,歸根結底還是想要活下去,就好像這些人殺他,也是為了自己和自己的同伴能活得更長。人類最基本的*就是生存*,想要活下去沒什么錯,錯的是不讓他們好好活下去的那個人,錯的是擋住了他們飛升之路的那片天。
他仰望著那片昏暗低沉的天空,烏黑的眸子里燃起星點火光,猛然開口,長嘯了一聲。
這聲音清亮高亢,摻雜著一種神秘又強大的威壓,遠遠傳遍四方。這種壓力和他們從前感覺到的神威、龍壓都不同,卻同樣擁有不可抗拒的威力。散在戰場各處的戰斗都在這聲音中緩和下來,徐傾波手中托著山岳般的本命法寶烏緘印,頭轉向嘯聲傳來的地方,心中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清景長尾一甩,整個身體像雨后春筍般抽開,短短幾秒鐘之內,就化出了粗如火車邃道般的巨大化蛇妖形態,只是上半身仍是人形。他右手的燭影劍也和身體一同增大,拖在地上就像一座形狀奇異的大樓,劍刃顯得不再鋒利,卻更多了種令人畏懼的厚重感。
地上有很多人在看著他,他卻不再回視一眼,一股奇異的驕傲從心中生出,仿佛那些也只是螻蟻,不配再進入他的視線。
現在能入他眼的,只有這片天。
這片低得觸手可及的天。
他抬手摸向天空,半路就碰到了無形的障壁,竟然連手臂也伸不直。清景忽然笑了起來,右手提起長劍,也沒什么花哨的招式,就這么平平常常地向上一揮。
天空上陰云密布,粗如水桶的雷電交錯打在他身上,卻被那身仙衣牢牢擋在身外。然后第二劍便迎著雷光而上,接下來是第三劍,一劍劍砍在同一個地方,分毫不錯。
整個天地都動搖起來,神像發出憤怒的呼聲,從空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向清景抓去。下面的人不知是該希望他打破這片天空,還是祈禱神除掉這個瀆神的惡魔,有的人扔下武器祈禱,有的開始四處逃躥……
可這一切都和清景無關。他只是提著劍一下下攻擊著天空,連那只手落下時也不避不讓,單憑著仙衣的力量抵抗,將自己全身精元都燃燒到極致,狠狠地劈向空中那道細碎不明顯,卻實實在在的裂縫。
天空終于破碎了!
眾修士都敬畏地看著他,腦海中憶起了天機子那句預言:“我看見蒼天破碎,流火自天外來。”
蒼天已碎,流火呢?
流火還在天外。
清景雙手倒提長劍,一瞬不瞬地看著裂縫中透出的景象——一只全身燃燒著白金色光輝的火焰巨鳥在他視線中越放越大,整片陰郁的天空都被那身越發明亮的光芒灼燒殆盡!
那只火鳥于空中斂翅,化成一名穿著素色道袍,神色冷漠、氣質清貴的俊美修士,于天外掃視過下方戰場上螻蟻般的“英雄”。那道淡漠的目光最后落到清景身上,四目相對之際,猛地迸出一股讓人心悸的食欲光芒。
☆、第48章
整片天空都燃燒了起來,漫天陰云像棉花一樣帶著火苗墜到地面上,清景腦海中一片混亂,下意識閉了閉眼,躲開那道極富壓迫性的目光。
再睜開眼時,整個戰場竟都消失了。他的身體重新恢復了正常大小,和其他英雄一起出現在了歐風裝飾的大廳里。他身后一張大理石面的桌子上擺著類似沙盤的東西,外罩玻璃罩,里面塑著精致的山川城郭,最當中用石柱圈起一片白芒芒的雪原。
這東西難道就是他們生活了許久的所謂“世界”?
怎么能算是世界,這只不過是個玩具箱子而已!他們這樣在原本世界都已坐在世界頂端的強者,竟然這么多年來,就被關在這樣的小箱子里,成為供別人取樂的娃娃!所有人都騷動了起來,越是虔誠信仰這個神的人,受到的打擊就越嚴重。不少人信仰崩塌、心靈失守,失態地癱坐在地上,甚至連維持自己的儀態都做不到。
但這大廳里還有一群不信教的修士。徐傾波自從進入這大廳,目光就盯上了在大廳左手側一根羅馬石柱下的人。那人披著濃密的棕色卷發,眼睛也像剔透的貓眼石一般,五官完美圣潔,本來是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的面相。可就是這個人把他們禁錮在囚籠一樣的小世界里,吸取他們的靈氣,舉辦神戰看他們互相廝殺取樂……
想起自己苦熬二百年歲月,想起那些帶著不甘死去的同道,徐傾波眼中閃動著陰郁噬血的光芒,右掌一翻,便把烏緘印祭起,當頭砸了過去。
那枚寶印上纏繞著無數修士元靈和異族魂魄,此時完全釋放出來,挾著富含侵蝕力的黑霧,用生前的能力向“神”攻擊。徐傾波右手托著那枚盛滿靈力的琉璃瓶,目光掃過身邊的清景,眼中似乎含著許多未能出口的話……
可是那條單純通透得似乎隨便一句好話就能哄過來的蛇精并沒看到。自從進入這大廳,不,自從那個法寶空間的天幕破碎之后,他的目光就始終落在一個人身上,再也沒看過別人一眼。
那人素衣長發,簡簡單單地站在“神”的身邊,整個大廳和周遭數十名各具特色的飛升者就都成為了他的陪襯。徐傾波的攻擊落在他腳邊,他只一揮手就將那些鬼魂隔開,從袖子里拿出一面金色小鏡對著神照了照,把他收入鏡中,淡然吩咐眾人:“安靜一下,我有話要說。”
這句話中不知蘊含著什么力量,眾人就像被蠱惑了一樣安靜下來,等待他的命令。但在這片詭異的寂靜當中,卻有一道流水般清澈的聲音響起,叫出了一個令眾人驚疑的稱呼。
“爹、爹地……”這個稱呼清景已經醞釀了太久,所以雖然說出口時依然恥得不好意思抬頭,卻還是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你是來救我的嗎?我還以為會是沈老師來救我,想不到是你來了,你是不是也在萬仙盟工作了?怎么上回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他一緊張話就多,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才停下,撩起眼皮偷瞟著這位從前的飼主。許久已前剛剛開啟靈智時的生活重新浮現在他腦海中,久到他以為自己早已忘記的畫面,現在卻歷歷在目,清晰如昨。
他剛被這個人從蛇販子手里解救回去的時候還是一條只有一米多長的小蛇,被他團成一團塞進胸口帶回家,從此就成了有人養的寵物蛇。
最開始家里沒有蛇窩,他就睡在電腦機箱上。主人打游戲時機箱溫度最高,鍵盤和鼠標在下面噼噼叭叭地響,風扇嗡嗡地轉,他盤在機箱頂上睡得又松心又舒服。有時候主人戴著耳塞看電影,他偶爾會把腦袋伸過去跟著看兩眼,順便叼一口薯片、辣條之類的好吃的嘗嘗。后來主人從網上查了查蟒蛇飼養知識,就給他弄了個蛇窩,飼料也都改成了大白鼠、金絲熊這種活的食物,還買了兒童游泳池讓他在夏天游水。
那段日子過得特別清閑,睜開眼閉上眼都有人照顧他,可以在專人指導下正大光明地修行,不用跟人照像,也不用到處找有靈氣、合適修行的動物園。主人還沒事就拎著包滿世界旅游——不過旅游時從來不把他寄放在寵物店,而是把他連行李一起托運,帶著他逛遍了東土的名勝古跡。
他后來能找到靈氣合適的大城市動物園住下,也是虧了那段時間到處旅游,學會了怎么望氣。
腦子里塞滿了凌亂又美好的片斷,他漸漸不知道說什么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飼主,期待地問道:“爹地,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你知道沈老師現在怎么樣了嗎?”
“我就是你的……”因為封印七情,沒有了玩弄舊友的愧疚心理困擾,正理直氣壯地打算告訴蛇精自己真正身份的沈道君屏山……連他自己都不知為何,在開口時竟又把“沈老師”三個字咽了回去,改口說道:“你的搭擋。薛從簡讓你暫時不要回元泱大世界,我把這些人送走,再帶你去下一個小千世界做節目。”
清景心里一動,激動地問道:“我進萬仙盟不會是走了你的后門吧?你修為這么高,肯定在萬仙盟工作比我好,我剛進去就能分到沈老師那樣的金牌制作人,是不是也沾了你的光?想不到我有生之年還能體驗一把二代待遇……”
周圍那么多人等著他安排,眼前這蛇精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沈屏山居然沒像踹開萬默識那樣無情地叫他閉嘴,反而昧著良心否認了自己的身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沈屏山的病已經好了,你不用惦著他。你先換上贊助商的衣服,我把這些人送走后,咱們就要去下個小千世界了。”
他揮揮袖子,把一身新衣服和香水推到清景懷中,讓他出去找個沒人的房間換上。
清景離開之后,他身上那點不經意散出的人氣也都收斂得干干靜靜,神色孤高冷淡,就像大道凝出的化身一般高遠不可捉摸。廳中鴉雀無聲,眾人縱然有滿腹疑問,在他的威壓之下卻怎么都張不開嘴,只能老老實實地聽他吩咐。
他輕輕揮手,房間四壁就顯露出了這座宮殿之外的景象。這座神殿是浮在虛空中的,周圍一片黑暗冷寂,偶爾能聽到空間碎裂的刺耳聲音,除此之外就連一點微光也看不到。
沈屏山站在黑暗之中,自身就像火焰一樣閃耀,一言一行都烙在眾人心上:“我用最科學簡練的方法解釋一下各位在這里的原因。你們都是各個小千世界頂端的強者,因為太過強大,原本的小世界容納不下你們,只好把你們送到更適合強者生存的大世界。可是小千世界與大千世界之間存在著廣褒的虛空宇宙,這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