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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溫度很高,冰淇淋很快在她手里融化,康橋聽周頌安試探性問了一句“他們說他是你的男朋友。”
想了想,康橋點頭。
之后,周頌安沒有再說話,一個下午的時間都沒有說話。
倪海棠的那聲“康橋”一下子把她從那個冰淇淋滴落在她手指頭上,沉默壓抑的午后帶了回來。
“媽媽。”康橋低聲叫了一句。
倪海棠已經上好了妝,正在往唇上抹口紅,涂完口紅一遍之后,一邊照鏡子一邊問康橋:“我剛剛和你說的話你聽清楚沒有?”
“有。”康橋回答著。
其實,倪海棠說什么康橋并沒有聽清楚,她只是不想再聽到倪海棠把她之前說的話又重復一遍,康橋用腳趾頭都可以猜到倪海棠剛剛都說了些什么,所以,康橋對倪海棠撒謊了。
“嗯。”倪海棠應了一聲,她總是相信康橋和她說的話,因為她覺得康橋是不敢和她撒謊的。
姚管家推開門進來時倪海棠正在補口紅。
聽完姚管家說的話之后倪海棠手中的口紅掉落在地上,姚管家帶來了霍正楷在雅加達醫院已經昏迷三天的消息。
這一晚,倪海棠房間的燈光一直亮著,次日,倪海棠一臉蒼白的和康橋說“康橋,媽媽要去一趟雅加達。”
“霍叔叔讓你去的嗎?”康橋問她。
倪海棠搖頭。
“那是姚管家要你去嗎?”康橋再問了一句。
倪海棠再次搖頭。
許久,許久,倪海棠摸了摸康橋的臉,嘴角扯開的那抹笑容和她臉色一樣蒼白,她眼神黯淡,對著康橋說了一句話。
“康橋,媽媽好像栽了。”
彼時間,關于倪海棠說的那句話康橋似懂非懂,直到有那么一天,那么一天到來時,康橋再恍然想起這句話時。
忽然的,就懂了。
因為那個時間點她也和媽媽一樣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問康橋什么時刻最想念那位叫做倪海棠的女人,那刻就是,在那刻弄懂那句話的意義時是康橋最想念倪海棠的時候。
那么的想,想到很想很想緊緊的去抱住她,叫她一聲媽媽,告訴她一聲“媽媽,其實,我是愛你的。”
可那時的康橋已經永遠無法去擁抱自己的媽媽了,她已經消失不見了。
倪海棠私自到雅加達去是她自己認為做過最沒有分寸的事情,因為沒人讓她去,霍正楷在昏迷之前就只交代“不要讓蓮煾知道這件事情。”
霍正楷壓根沒有提到倪海棠,還有那個叫做霍小樊的孩子。
倪海棠之所以能留在霍家這么久時間相安無事都是源于她在分寸的把握上,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禮拜、十天,除了到達雅加達當天的那通電話倪海棠再沒有給康橋打過任何電話。
康橋唯一從姚管家那里獲到的消息是霍正楷已經恢復意識。
惶惶不安的十天都是霍小樊用他小小的手拍著康橋的肩膀,用童真童趣的聲音告訴著她“姐姐,不要擔心,我夢見我們媽媽回來了,所以,媽媽一定會回來。”
第十一天,東南亞主流媒體紛紛以《襲擊亞細亞華商會會長的不法分子在河內落網》這樣的主題刊登霍正楷之前遇襲消息,也闡明了霍正楷遇襲原因,無非是霍正楷的強硬觸碰到一些人的利益而惹來了殺身之禍,至于霍正楷昏迷的事情被輕描淡寫為就只是受了點輕傷。
這一天,康橋也終于接到了倪海棠的電話,在電話里倪海棠的聲音有著一種從來就沒有過的溫柔。
“康橋,媽媽過幾天就回去了。”
“媽媽,你……一切還好嗎?”
“嗯,還行。”
第十五天,霍正楷回到斯里巴加灣市,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瘸一拐的倪海棠,他們是從同一輛車下來的,在保鏢的簇擁下,康橋看到霍正楷親自給倪海棠開的車門。
為什么會受傷倪海棠沒有說,后來康橋才知道倪海棠在求見霍正楷無門之后,鋌而走險想從窗戶爬到霍正楷的房間里,倪海棠又沒有飛檐走壁的功夫,自然,她從墻上摔了下來,值得慶幸的是她是從二樓摔下來的。
接下來的時間霍正楷留在霍家養傷,那段時間里應該是霍正楷和倪海棠為數不多的好時光吧,也許那段時間和相愛無關,但肯定和患難見真情有關,那個為了見他而從樓上掉下來的女人多多少少勾起了霍正楷的一些感動之情。
那段日子,霍正楷對倪海棠的態度也反饋到霍家傭人身上,他們不再假裝沒有聽到倪海棠和他們說的話,姚管家也表示會為康橋配車配司機,與此同時,他們也為霍小樊配備了營養師。
那段日子,倪海棠謝絕了她朋友們的所有電話,也不再和以前一樣濃妝艷抹,更多的時間她都呆在廚房里,康橋每次回家都可以聞到濃濃的煲湯味,那個時候她總是會偷偷躲在廚房門口,看著倪海棠的背影。
四月末,周日午后,康橋拉著霍小樊的手跟在倪海棠身后,第一次用一種極為光明正大的姿態走進霍家主宅,那個一亮起燈光就金碧輝煌的地方。
在掛滿字畫的房間里,那個午后,霍家的家庭攝影師也在場,小小的霍小樊就躲在康橋身后,康橋站在巨大的珊瑚雕刻品旁邊,那個雕刻品幾乎要把她遮擋住了,倪海棠在給霍正楷做康復按摩。
正在和攝像師談話的霍正楷往著康橋這邊看了一眼,看完康橋目光又往著霍小樊那邊,小會時間之后他和攝影師說“待會給我們照張相。”
但凡由霍家家庭攝影師照出來的相片最后都會被裱近相框里,然后被送到特定的一個房間里,那個房間墻上掛滿照片,那些照片記載的是關于一個家族的點點滴滴,用定額的瞬間講述著一個家族的進化史。
日頭偏西,小小的霍小樊呵,第一次坐上了父親的膝蓋,康橋站在一邊,心里高興得要死,趁著大家沒有注意到她,她用屬于她和霍小樊之間肢體語言示意霍小樊要微笑。
小家伙一臉的緊張,但最終也擠出了笑容,笑容怯怯的。
康橋朝著霍小樊做了一個“你真棒”的動作,那個動作剛剛做完就聽到那聲“康橋。”
叫她名字的真是霍正楷。
手垂落在前面,眼神不敢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