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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們腳踩著的這艘游輪是霍正楷名下的,在整個斯里巴加灣市要找出噸位比它大還真沒有。
康橋一直弄不明白倪海棠為什么會把她帶到派對上來,一直到倪海棠把她帶到一位年輕男人面前,當倪海棠為她和那位年輕男人做完介紹之后借故離開時,康橋忽然一下子明白了。
被動坐在倪海棠指定的位置上,年輕男人問什么康橋答什么,年輕男人在她碟子上放什么康橋吃什么,最終,男人離開了。
派對結束,回程路上,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后車座上,倪海棠自始至終黑著一張臉,康橋側著臉看車窗外的夜景。
車子經過廣場,廣場巨大電子屏幕上豎立著2001這樣的阿拉伯數字,那個瞬間,康橋好像有點明白了時間的意義:悄然無息,在悄然無息的光陰中有人在變老,有人在成長。
而她是部分成長中的一個人。
去年,康橋也許會問倪海棠為什么忽然想帶她來參加派對,而現在她不需要問就懂得了為什么會出現在派對上。
這份明白應該得益于成長所賦予她的,就像那時霍蓮煾說的那樣“她在把你推銷出去時會有底氣些,霍家的背景配上你略有幾分姿色。”
不過,倪海棠比霍蓮煾想象中的還要急性子。
康橋猜,這肯定不會是最后一次。
那個粉白色圍墻里種的最多的植物是無憂樹,霍正楷的原配很喜歡無憂樹,那是一種一到花季花就開滿枝頭的喬木,三月開花,五月謝幕,花開時香氣宜人。
而倪海棠最不喜歡的是無憂花的香氣,每當她經過開滿花朵的無憂樹下時都會厭惡的捂著鼻子。
三月,無憂樹的花期如期而至,康橋來到文萊的第四個年頭,如果問康橋這一年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樣,也是康橋會說:嗯,我認識了一位叫做周頌安的男孩,我有了可以坐在一起聊天很久的朋友,在這位朋友面前我發現我不是會習慣性結巴的人,我在他面前可以很自然的談論心里的那一點小理想。
康橋是在三月認識的周頌安,從二零零一新年到來的一月份到三月份,每個周末倪海棠都會把康橋帶到派對上去,給她張羅新裝,沒有得到她的同意就把手機號私自交給那些男孩,對于這一切行為倪海棠的話理所當然“你念女中,沒有機會認識男人。”
這就是她的媽媽。
不滿嗎?自然是不滿的,可康橋已經習慣了順從倪海棠,漸漸的,那些不滿累積起來變成某種情緒,這種情緒也轉變成了康橋會拖延回家的時間。
每一個班級大約都有那么一種典型學生,安靜、沉默、讓人沒有什么具體印象,康橋就是這種典型學生,所以她沒有什么朋友,能打發時間的唯一渠道就是學院附近的那家圖書館,每次放學康橋都會子啊圖書館耗掉一個小時時間,然后再慢吞吞到公車站去,回家天就黑了,天黑時倪海棠就忙于打扮,她和她就錯過了彼此碰面的機會。
三月月中,康橋一放學就和往常一樣來到圖書館,和往常一樣到圖書館管理處辦理登記手續。
完成簽名時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聲“康橋”來自于她背后,下意識間康橋選擇停下腳步,回頭,剛剛給她辦理登記手續的管理員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那位管理員約一米八身高,年紀大約比康橋多出幾歲,黃皮膚黑眼睛,能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從工作時間乃至衣著可以判斷出他是到圖書館兼職的留學生,之前康橋曾經和他接觸過幾次。
一見到康橋轉身那位管理員笑容逐漸加深,笑容讓那張中等長相的面孔增色了不少,眼神明亮,牙齒潔白整齊。
“我之前見過你,我猜到也許你就是,現在我基本上可以確定你就是那位康橋。”這人說著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
這些話配上那種很自以為是的笑容讓康橋覺得不舒服,皺眉,不由自主提高聲音:“你是誰?”
那位管理員做出安靜,你先去看書,我們待會再談這個問題的手勢。
莫名其妙的人,誰待會要和他談論這個問題?
半個鐘頭之后,康橋被圖書館工作人員告知今天圖書館會提前關門進行保養維修。
走出圖書館,康橋赫然看到剛剛叫出她名字的管理員,那位一副我在這里等你很久的樣子。
“剛剛不是說想知道我是誰嗎?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他追了過來。
幾步之后就變成了她和他并肩走著,甚至于不由分說的接過原本背在她肩膀上書包,自言自語著:“聽說斯里巴加灣女中的女孩子們的書包要么就是裝化妝品,要么就是裝大量的書,最后書包里裝化妝品的女孩子都嫁給了有錢人,而書包裝了大量的書的女孩子最后都成為了名人。”
臨近黃昏時間,斜陽把站在她身邊的人的影子拉得修長,也越發的長手長腳,她的影子就比較小,拐過那個西南方的彎道,他的影子蓋住她的影子,很是親密的模樣。
拐過西南方的彎道,他也完成了他的身份介紹。
差不多一年前康橋曾經從姚管家口中聽說過這個人,只是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叫周頌安。
周頌安目前是斯里巴加灣公立大學哲學系二年級生,和姚管家是親戚關系,還是那種很要好關系。他到霍家來找過姚管家幾次。
數十天前,周頌安來找姚管家時和一位身穿斯里巴加灣女中校服的女孩匆匆擦肩而過時,他覺得那位女孩子有點眼熟的樣子,很像那位一放學就到圖書館喜歡緊緊抿著嘴的女孩。
聽到這里康橋停下腳步:“你說你逗我?我沒覺得你在逗我。你為什么要逗我?我討厭你逗我。”
那個時候康橋覺得周頌安逗她是想占她便宜。
殊不知,周頌安的人生有這么一條不成文的哲學:世界上所有女性釋放出來的笑容是空氣清新劑,把時間花在這方面上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好事情。
認識還沒有到半鐘頭的人嘴里很嫻熟叫著“康橋”,形容她是那種看起來就像被功課奪去歡樂,板著臉進來,出去時還板著臉的學生。
“康橋,你很少笑嗎?”周頌安問。
他的說法語氣、表情太過于親切,而這日落時分的街溫暖而滄桑,那個瞬間那句就這樣戳到了她心上。
目光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因為,沒有什么事情值得笑的啊。”
真的沒有,倪海棠計劃在她二十歲之前把她嫁出去,因為年輕、因為有霍家這個背景、因為也有幾分姿色、以及還算不錯的學歷。
喝醉酒的她總是在她耳邊嘮叨“康橋,你一定要當誰的妻子,你一定不要當誰的情人,康橋,你知道我有多討厭那扇后門嗎?”
不是說不后悔嗎?不是說知道自己要什么嗎?
那個說著“因為,沒有什么事情值得笑的啊”的女孩目光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女孩小小的,看起來約十三、四歲年紀的模樣。
女孩書包里沒有放化妝品,也沒有放大量的書,那只拿在他手中的書包分量很輕,輕得惦在手上感覺空空的,和那女孩眼神一樣空洞。
周頌安來到文萊的第二年認識一位叫康橋的女孩,后來他才知道那個整天板著臉進來,出去時也板著臉,看起來就像是十三、四歲模樣的女孩其實已經十六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