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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人……”趙二終于有些慌了,“我田里的水還沒澆,我媳婦她大著肚子也做不了這些重活……”
“現在想起你媳婦了?”銬他的衙役沒好氣道:“你平日里若與人為善,碰上這種事會找不到人來幫忙?怎么之前不想著給你媳婦和孩子多積點德?”
衙役揪著趙二的領子一把將人拽走后,我問:“有人知道孫萬在何處嗎?是不是要把渭原里的里長叫來?”
“你找孫萬做什么?”盛淮奇怪地插言道。
我理所當然地說:“問他是不是損壞了水車,戶部得結案。”
第22章 昭彰
“你剛才明明都問清楚了——”盛淮指著趙二的背影:“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水車被損壞,一共影響了十幾家農戶。”我問:“他們也是咎由自取?”
盛淮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來。
我繼續問:“水車是由戶部撥款,水部主持修建,因為是公物,便能任人隨意損壞?”
盛淮沉默片刻,果斷道:“修繕水車的錢,還有那十幾家農戶的損失,都由我來賠付。”
我沒說話,轉頭望向戶部的巡官,詢問他的意見。
巡官笑了笑問:“不知盛公子這般古道熱腸,是有什么原因嗎?”
盛淮云淡風輕道:“渭原里都是我家的佃戶,你們若是要孫萬賠錢,和從我這里取沒什么差別。”
聽到盛淮這句話,我不禁抬起頭來望他,心中百味雜陳……
巡官對我笑瞇瞇道:“麻煩姑娘去問問孫萬,我來跟盛公子聊聊。”
盛淮一臉莫名地被巡官拉到一旁,我則轉身去問清風里的里長:“可否請您帶個路?若您不知孫萬在何處,帶我們去找渭原里的里長也行。”
“孫萬家距趙二家不遠,我知道。”里長熱心地回答,帶著我們前往孫萬家。
父親手下的人和我熟識,趁著走得遠了,戶部巡官聽不到,其中一名文吏湊過來與我道:“姑娘,若我沒記錯的話,旭京城郊外的農田均為皇屬,所得為公以充國庫,盛公子居然說渭原里都是他家的佃戶,這不是……”
“你沒看見戶部巡官臉上都要樂開花了嗎?”我道:“戶部有人私下買賣皇屬田地,買家又是家底殷實的盛家,巡官若能把此事查證清楚,拉下幾個戶部的高層,他不僅能升官,還能給國庫帶來一大筆盛家的罰款,真可謂大功一件。”
我就是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會被盛淮這么輕輕松松地給捅出來,而且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婁子,巡官如今把我支開,我也只能祝愿盛淮自求多福。
孫萬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清風里的里長帶著我們走進去,喊他道:“孫萬,有人找你——”
孫萬劈著柴頭也不抬:“做甚?”
我示意里長噤聲,由我來說:“來向大叔報喜。”
他看上去比我年長,但不至于年長到我的爺爺輩,所以叫“大叔”應當合適。
孫大叔怕是在趙二那受了氣,劈柴帶著滿臉怒容不說,回我的語氣也有些沖:“喜?喜從何來?”
我說:“趙二侵占了大叔你家的農田,如今已被戶部的官員查實帶走,接下來應當是要進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孫大叔譏諷地笑了一聲:“他趙二又不是沒進去過,出來不還那樣兒嗎?”
“大叔說的極是。”我認真附和的語氣惹得跟我過來的一干文吏衙役都瞪大了眼睛震驚看著我,我不為所動地繼續:“進刑部大牢有什么用,還不如揍他一頓來得痛快,好讓人出氣。”
“你個小姑娘怎么也喊打喊殺的,打他有什么用?”孫大叔放好木頭,舉起斧子狠狠劈下,“他家的農田離河道遠,只要水車壞了,他就得天天提著水桶運水澆田,我看他累得跟狗一樣,還怎么去惹是生非?”
“大叔你好厲害,你怎么想到這個辦法的?”我故意奉承。
“他扒了田埂,占了我家的地,我扒了壘回去,結果他又扒——我尋思著不能跟他這么耗,坐在地頭想了半天,當晚就趁著夜黑風高,用石頭卡了清風里的水車,然后……”孫大叔終于回過神來,抬頭看著我們愣愣道:“你們是誰?”
不愧是盛淮家的佃戶,輕輕松松捅婁子的本事簡直如出一轍,我擺了擺手,疲憊地對衙役道:“帶走吧。”
孫大叔一臉茫然地被衙役戴上鐐銬,才剛想起來掙扎:“你們抓我做什么?你們該抓趙二那個潑皮!”
“趙二已經被抓,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嗎?”衙役道:“他毆打里長,侵占他人農田,不服朝廷判決,數罪并罰,罪名一定比你重,放心吧。”
我補充道:“只是帶你過去問話,并且賠償修繕水車的損失,戶部會考慮你家的收入,準你分期賠付。”
“我這都是被逼的,我有什么錯——”孫大叔大喊大叫:“都是你們這些……你們這些貪官,不抓趙二,反倒來抓我一個好人!你們是非不分!”
他仿佛聽不進去我說趙二已經被抓一樣,于是我放棄勸說,轉而問:“你是盛家的佃戶嗎?”
我的這句話仿佛讓他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孫大叔兩眼發光地將我望著:“對!我是盛家的佃戶,盛家大公子和二姑娘會來救我對不對?”
想幫他的是盛家六公子,只可惜弄巧成拙。
我沒再回話,只示意衙役把人帶走。
水部的文吏忙不迭對我道:“事實既已清楚,我也該去整理卷宗,把修繕水車之事提上日程,今日有勞姑娘,感激不盡。”
我答:“大人慢走。”
日漸西沉,我出了孫萬家,往前走了沒幾步,便有戶部的文吏替我把馬牽了過來:“奉上峰之命,送姑娘回府。”
“回府的路我熟,不必送,而且我想四處走走,大人若有事,可先行一步。”我對那位文吏道。
“戶部的確積壓了許多事,不得已要慢怠姑娘了,”戶部的文吏向我拱手道:“這次真是多虧姑娘,我代上峰向姑娘道謝。”
我道:“不必客氣。”
戶部的文吏騎上馬走了,我牽著韁繩來到趙二家的農田旁,發現盛淮一個人在那兒站著,背影甚是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