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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月壇”的某間偏殿內(nèi)——

“……究竟是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在祭天當(dāng)日行兇，這不但是對朕的不敬，更是對月神的褻瀆！縱然滅門九族、刨墳掘墓、挫骨揚灰……亦難解朕心頭之恨。”

殿堂內(nèi)的氣氛無比壓抑，地上擺放著兩具以白布裹蓋的尸身。懿淵帝與皇太君坐于南首的上位，冉燮絮與恭王女面無表情垂手而立，因正巧與這兩名女子同席，所以墨臺母女與我亦站于一旁。

我不著痕跡地抬眼望去，終于看清了懿淵帝與皇太君的樣貌。我只能說，真不愧是父女，尤其是眉眼間的神態(tài)，簡直一模一樣——不禁想起紫羅蘭曾說，墨臺妖孽因容貌酷似皇太君，所以得寵……從皇太君身上，我完全能預(yù)見墨臺妖孽二十年之后的面容。

殿中跪著一個身著官服的女子，杏袍麒麟火紋，袖口與下擺繡云芝瑞草——墨臺遙耳語，這是現(xiàn)任的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

“啟稟皇上，微臣深知今日大典出不得半點差池，故數(shù)日前就調(diào)派人手，肅清祭壇，并在周遭布下了三條百里防線。”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報告。

“防線？防住什么了？！刺客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潛進了宮宴，還一下殺了兩位世爵，現(xiàn)在沒準(zhǔn)正躲在哪個角落等著行刺朕呢！”懿淵帝的怒吼回蕩在殿內(nèi)。

我不禁縮了縮脖子，這就是傳說中的“龍顏大怒”吧？！果然身居高位，久而久之，自然威嚴(yán)可畏，氣勢逼人。

“皇上圣明，守在外圍的內(nèi)侍衛(wèi)皆是當(dāng)世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卑職敢以項上人頭擔(dān)保，不可能有刺客能在不驚動一兵一卒的情況下，連過三道防線。”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的額頭重重地磕在青漆地磚上，光聽響聲我都覺得腦門痛。

“你的意思是，刺客混跡于眾卿家及其家眷中才得以進來的？甚至可能根本就是眾卿家或其家眷？”懿淵帝寒聲斥問。

“這……”領(lǐng)侍衛(wèi)內(nèi)大臣始終保持著磕頭的姿勢。

“啟奏皇上，南郭侯府君、左丘伯府君及恩騎尉宗政綺求見。”此時，一名幽娘站在殿外通稟。

“宣。”

我心里納悶，宗政綺來做什么？這里有她什么事？

“皇上，您要為我們南郭氏（左丘氏）做主啊！”人未到，聲先到，伴隨著粉香，就見兩名濃妝男子哭嚎著撲倒在地，而宗政綺跟在他們身后慢吞吞地走進來，最后面的是一名年紀(jì)不大的幽娘。

“兩位府君請節(jié)哀，朕一定嚴(yán)懲刺客，為南郭氏與左丘氏討個公道。”懿淵帝允諾。

“刺客？”南郭侯府君抬起哭花的粉臉，掃向殿中眾人，最后他的視線竟停在了我的身上。就見他通紅的雙眼惡狠狠瞪著我，指著我吼道：“不是刺客！是她，就是她殺了我的妻主的！”

我瞪大了雙眼，錯愕地看著他，思維片刻的空白，無法立刻消化他的話語。

“胡說什么？”墨臺遙厲聲說道。

“皇上，千真萬確，就是這個女人殺了我們的妻主的！之前宴席上，妻主言語間開罪于她，因而她記恨于心，趁妻主園中散步之際，狠下殺手……席間諸位大人皆可為我們作證啊！”左丘伯府君聲嘶力竭地哭喊。

“皇上，依臣看，今日之事，只怕墨臺夫人難脫關(guān)系。”恭王女冷冷地說道。

“墨臺氏是哀家的本家，本來呢，哀家理應(yīng)避嫌的，只是之前宴席上的那段，哀家在簾屏之后可聽得真切。不過都是些玩笑話，哪犯得著記仇殺人啊！”皇太君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撇了撇嘴，殺人是不至于，記仇嘛……不對，這不是重點，敢情堂堂一個皇太君，居然躲在簾屏之后偷聽——不過，皇太君說這話，包庇的意味十足，令我頓感安心。

地上的兩個男子窒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加凄慘，左一句“皇上，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右一句“妻主，你死得好慘”。

“來人啊，把這兩個潑……府君，送回府休息！”皇太君面露不耐，顯然不愿過多糾纏。

“啟稟皇上、皇太君，微臣親眼所見，墨臺夫人神情慌張地從園中墻邊逃離，只是當(dāng)時并未多心……剛才微臣特地去看過，宮中當(dāng)值的娘娘恰好就是在那堵墻邊發(fā)現(xiàn)了兩位世爵的遺體。”一直未語的宗政綺說道。

那時……被人看到了嗎？！我心跳如鼓，極力維持表面的鎮(zhèn)靜，背心細細密密爬滿了冷汗。

“皇上，奴才也看到了。”一直站在宗政綺身后的幽娘開口道。

“你是在哪兒當(dāng)值的？”懿淵帝問道。

“回皇上話，奴才在凈圓覺當(dāng)差，伺候祭司大人的。今夜，奴才們在悅月亭尋到祭司大人的時候，正巧看到墨臺夫人匆匆跑開。”那名幽娘恭敬答道。

我藏在袖袍中的手緊緊握拳，手臂不受控制地輕顫，好在袖子寬松，不易察覺。

“你可看清楚了？”懿淵帝無波無瀾地問道。她的眼形與墨臺妖孽的相似，卻遠比墨臺妖孽的深邃。

“不光奴才一人看到，跟奴才一直當(dāng)班的幾個娘娘都看到了……還有祭司大人，他也看到了，他還嚇得叫出了聲。”幽娘一臉篤定。

“他受驚了？他……”懿淵帝的語氣總算有了起伏，之前聽到我在殺人現(xiàn)場出現(xiàn)過，她都沒這么大的反應(yīng)——但這對我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皇上，哀家認(rèn)為，當(dāng)務(wù)之急是調(diào)查清楚今夜之事。”皇太君靜靜地打斷懿淵帝的問話。

“我是去過園子，只是去走走……”并沒有殺人，我張口澄清。

但是我的話還未說完，恭王女就說道：“散步時，看到南郭侯與左丘伯，心生恨意，就將她們殺了。”

我眉心打結(jié)，急急辯解：“當(dāng)然沒有……”

“我頭回聽說，去園子里散步就一定會殺人的！”冉燮絮嗤笑著看向恭王女。

“墨臺夫人，你究竟去沒去過墻邊，見沒見過兩位世爵？”恭王女沒理會冉燮絮，嚴(yán)厲地問道。

“我……”到底說有還是沒有好呢，說沒有的話，人證確鑿；說有的話，似乎百口難辨了……

“自然是沒有！”我尚未做出判斷，墨臺遙已經(jīng)替我答道：“天這么黑，難免一時看錯，冤枉了好人！”墨臺遙一臉挑釁地對恭王女說道。

“皇上、皇太君，依微臣看，不如傳召祭司大人過來，他應(yīng)該看清楚了。”宗政綺突然建議道。

“這個時間，祭司應(yīng)該早已休息了。哀家也乏了，這事明天再議吧！”墨臺皇太君護短的意圖明顯——一夜的時間，能動的手腳很多……

“啟稟皇上、皇太君，我們奉旨見駕前，已經(jīng)拜托一位娘娘去請祭司大人了，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在殿外侯旨。”南郭侯府君扔下了一枚炸彈。

“誰讓你們驚擾他修行的？”懿淵帝龍顏不悅。我發(fā)現(xiàn)，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誰殺了那兩個世族女子……

“皇上，皇太君！請傳召祭司進殿，今日之事必須要給南郭氏與左丘氏一個交代。”恭王女說道。

“宣祭司進殿。”懿淵帝瞟了恭王女一眼，終是下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