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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臺府花園的涼亭內,墨臺遙眉飛色舞、神采奕奕,相比之下,更襯得我無精打采、萎靡不振。
“姑母,我跟縵殊公子之間,真的是清白的,我連他的臉長什么模樣都未看清楚啊……”我心里苦不堪言。
墨臺遙滿臉不信,直接道:“少來了!當前盛郾最暢銷的書籍,就是根據你贊冉燮小公子美貌的情話而整理成冊的《蔓藤吟》,還是雕花盒裝,浣花紅箋,彩墨版畫的珍藏本,書的跋是冉燮小公子親提的,我只記得最后兩句是‘不似鸞凰,誰似鸞凰?驚散鴛鴦,拆散鴛鴦’。”
“哪家書肆印的?怎么沒付給我版權費!”我怒,直接拍案而起。
“你居然真敢承認自己說過那些話啊?你不怕公子活剝了你么?”娃娃臉上寫滿驚訝與……幸災樂禍?!
有什么不敢的,我還就是敢……咽下這個啞巴虧!我識趣地坐了回去,思緒瞬轉,遲疑地問道:“姑母,夫君這幾日,都呆在宮里……應該還未聽到這些傳聞吧?”
“宮里怎么了?宮里消息才靈通呢!這書赫然成了皇親貴胄之間的饋贈佳品,短短幾日,我已收到了十余本,我估摸著,皇城里的那幾位,早已人手一本……我等等也送一本給你吧!”
“不用了……我這輩子不想再回憶起那些句子……”我眉頭深皺,想到墨臺妖孽逃也似的背影,心里……這個火大啊!
菡萏會那天——
墨臺妖孽直接帶我出了冉燮府,在車攆上,默默不語,只是輕蹙眉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跟那個縵殊公子真的沒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說道,墨臺妖孽這樣的反應,越發令我不安。
但是話還未說完,就被墨臺妖孽打斷,他靜靜地說道:“妻主,我累了。”
累?未曾多想,我下意識地接道:“累了回府好好休……”
“我的心累了!”墨臺妖孽凝視著我,無波無瀾地說道:“我未滿周歲就被姑母從桓城接到皇都,在我三歲的時候,年僅十歲的太女登基為新皇,從我能記事以來,就呆在宮里,與皇上一同接受皇室特有的教育——皇太君還真是沒偏心啊,我與皇上受的是絕無二致的教育——那時,我心恨自己不是女兒身,無法開疆拓土,開創宏偉功業……但是,成親以后,慢慢地,我開始后悔了,我怨皇太君沒讓我與皇子們一同學習……”
他的瞳孔微縮,臉露無助,繼續說著:“爭權奪勢、利益沖突、勾心斗角,什么樣的齷齪事我沒見過呢?我能談笑自若地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但是——可笑呵,我竟然不曉得如何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夫君,我甚至不知道天下間其他男子是如何侍候妻主的!”
“我盡力去學了,真的盡力了,可你一直無動于衷……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我們跟其他夫妻不一樣呢?!”墨臺妖孽的春眸蒙蒙,直直看著我,仿佛想看穿我的靈魂一般:“今天,我終于明白,原來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從沒問過你,是否愿意入贅墨臺府,是否愿意讓我做你的夫,你總是被動地接納我——妻主,你一定也累了對不對?”
我看著墨臺妖孽,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樣脆弱的他,是我從未見過的。
馬車緩緩停了,墨臺妖孽笑了,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我想扶他下車,但他輕輕掙開了我的手,獨自下了車,我跟在他身后走著,他越走越快,而我腳下越來越重,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走著走著,我幾乎邁不開步了,尋了一處石階坐了下來,與墨臺妖孽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慢慢回放著……
遇事,我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斷,但是事關感情,我就需要靜靜考量,沉思許久才會有答案的……我討厭去探究自己的感情,因為太復雜了——
想了又想,隱隱覺得自己對墨臺妖孽是有感情的,只是這份感情如山間的泉水,慢慢吞吞地流淌著,細細長長,不濃不烈,不去深想,不會輕易地發現,可是卻一直好好地藏在我的心底,緩緩成長著,暖暖成長著……我知道墨臺妖孽對我有心,而從沒殘忍地斬斷他的情,就是因為這份感情的比重漸漸超越了其他的情感,我不再害怕他,不再排拒他……
“玄妹妹,你回來了啊……你在這兒做什么?”墨臺榆走下間廊,走向我。
“榆堂姐……你喜歡我家夫君嗎?”當我意識到的時候,這句話,已經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了。
“……玄妹妹,為何突然說到這個?”墨臺榆一怔,反問道,既沒承認,也不否認。
“只是感覺……”我沒再追問,自嘲地笑了笑,突然發現,此時已經天黑了——我竟然想了這么長的時間啊……
“堂弟……公子,對我來說,就像是天上的那輪明月吧,高高掛著,離我那么遠,但當我看見水中的月影,卻又感覺,他離我很近……只是,水中撈月,鏡中觀花,終究不過一場虛幻!”墨臺榆撩袍坐到了我的身旁,與我一起望向星空。
我挑眉看向她,驚訝于她居然會跟我說這樣的話。
“玄妹妹,我從來不叫你‘玄夫人’,就是因為我一直看不出你對公子的情,無法真心地承認你是‘玄夫人’——但是,今天以后,我能叫你‘玄夫人’了嗎?”墨臺榆偏頭看向我。
“……你,從我的臉上看到了什么?”我不由心驚——我素來隱忍,不容易喜形于色。
“你剛才的表情是,心憐又心痛;而現在則是,心事被揭露的狼狽……”墨臺榆哂道。
“玄不解榆堂姐的意思。”我冷聲道,打心底厭惡被人看穿的感覺。
“你一臉不甘心,又極力掩飾……”
“榆堂姐!”我站起身,不悅地瞪視她。
“那輪明月,獨自在蒼穹之中,該是寂寞的吧……”墨臺榆也站了起來,再度抬首看向空中,說道:“玄夫人,請你守在公子身邊,好好地……守著他!”
語畢,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似乎步伐沉重,卻又透著輕快。
守著墨臺妖孽嗎?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與義務,是我心甘情愿覆上的包袱啊……
我徐徐走回偏院,院子里燈火搖曳,屋內卻一團漆黑,疑惑地推門而入,借由屋外的光,看清墨臺妖孽背對著我坐在圓桌邊。
“我認真地想了想,總算想明白了……”我走進房,開口打破沉默。
“妻主,日間我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好不好,我們……”墨臺妖孽輕輕地說道。
“不是,你說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想好了……”
“妻主!”墨臺妖孽突然高喊出聲,然后站了起來。
我眨了眨眼,被他嚇了一跳。
“我……我要進宮去,現在就進宮!”墨臺妖孽說著,就向門外沖去。
現在進宮?敢情這里的宮門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啊!
“你要進宮,也先聽我把話說完啊!”我追了出去,在他身后叫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通的。
墨臺妖孽沒有轉身,腳步越來越快,甚至使出了輕功……
“你……你給我站住!”我邊追邊喊。墨臺妖孽武功廢了,輕功可沒廢,我的“流云”根本追不上他,幾個飛躍就不見了他的蹤影。
被鬼追都不用跑這么快吧?!小子,你好樣的!我暗自磨牙。
深吸了一口氣,我朝他消失的方向吼道:“你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