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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為何想要我回頭呢?”我不動聲色地反問。要知道,我不是“不肯”,而是“不敢”,好不好?!
“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他的聲音仍是春意融融。
“大俠請明言?!蔽規子鎏扉L嘆,怎么都感覺他是在耍我,而我偏偏只能悶聲由著他耍。
“藥人并未開智,緣何短短四年時間,你能成長至此?”他的語氣漫不經心。
霎時間,回憶如潮水般涌進我的腦海,記憶轉瞬回籠——我的心頭一跳,臉色已變。
良久,我才啞聲道:“因為您最初那兩年的啟蒙教育做得極好……”
“四年前,我以為你活不過月余,才未阻攔藥光?,F如今,我后悔了,你說,怎么辦好呢?”他的聲音,始終輕輕柔柔,不見森寒,未顯殺意。
我抿唇,頜首低眉,不言、不嗔、不怒,可,終還是有懼意的——這個身體已經在他的手上死過了一次,難道歷史將在今天重演?!
“如果我預言,你今日必然斃命于山崖之下,你可相信?”
我只覺眼前一晃,他的人已立于我的面前,他的身影清楚地映入我的眼簾——
一身黑色綢袍,腰間金色長帶,五官精致出眾,臉上脂粉未施,膚白且細潤無暇,優美的唇瓣,始終隱約含笑,滿面生春,氣質溫潤如暖月。
☆、22天上跳下個閑夫君1
這應該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吧?如云霧般,含著濕意的風,自在飄灑著,悄悄地滋潤著大地。
從茶肆二樓的透雕花格窗看出去,不遠處的江岸,煙柳絕勝,無邊的氤氳的江面,煙波浩淼,水漾縹茫。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蔽夷鸵鳎?,幾欲成癡,只是幾欲啊——
“打賞下去,讓廳外的歌婆子換個地方唱曲?!甭剺纷R心,她“咿咿呀呀”唱得凄涼哀怨,令我無端惹憂思,煩。
守在門邊的春蓮聽命,推門出去,過一會兒,果然安靜了。
嵌玉八仙桌上,一壺紫筍清茶,泡得極淡,甘醇鮮爽,幾盤精雅的茶點,甜品居多——茶博士倒是記熟了我的偏好。
“……墨臺皇貴君因思念親族而成疾,圣上寵愛皇貴君,為何不恩準皇貴君回家探親,而是召墨臺一族直系及旁系的家長入宮?”
“就是因為寵愛,所以如蜜里調油般,離不開??!”
“本朝,墨臺氏出了一位皇太君及一位皇貴君。墨臺一族榮享圣恩,獨得圣眷,可謂風光無儔,風頭正健?!?
“說起來,咱們桓州城內的那些個墨臺府,是直系還是旁系族人呢?”
“自然是旁系的,而且關系不會很近,直系的都集中在皇都周圍呢!再說了,如果是墨臺皇貴君的近親血脈,地位何等高貴,身份何等尊貴,怎么會招贅一介商賈入門呢?”
“我聽聞,那入贅的商賈女子,跟城里的墨臺氏也是有親戚關系的,遠方表親,自幼就訂親了?!?
“倒便宜那倒插門的女子了,這樣一來,還成了皇親了。”
“正因為如此,想必在府內,始終抬不起頭,妻綱不振?!?
“堂堂女子,入贅夫家,還要靠夫家的蔭庇,丟人啊……”
“我覺得她艷福不淺、占盡風流!想那墨臺府的公子,撇開名門望族之后不說,單看那模樣兒,燦如明珠,皎如月暉,明艷端莊,淑逸閑華,當真妙不可言,不可方物也。”
“我與那女子倒有一面之緣,上個月中的行會,在藥伢子的本草公所。我觀她的眉眼,并無市井之氣,倒像個讀書人,卻又不見讀書人身上的酸腐?!?
“本草公所?她不是鹽商嗎?!去那里做甚?”
“她明明是茶商!靠著墨臺家的勢力,當上了官商?!?
“你們都沒說對,她是販布的!”
……
先前只注意聽歌婆子的曲兒了,未留意雅間外眾人的談笑聲。平日里,茶肆內多是文人騷客,倒是寧靜雅致,所以閑時,我就喜歡到這兒坐坐。今日,突來的一場春雨,讓路人紛紛而至,三教九流的,嘴就雜了。
我素來喜好聽八卦,尤其是蹲墻根聽八卦,最喜蹲墻根聽他人言我自己的八卦。春蓮剛聽了幾句,就欲出去,被我攔下。
從她們的話中,我倒得到了我所不知的信息,暗自記在心中。
又坐了一會兒,雨漸漸緩了,徐徐歇了。我沒坐轎,讓軟轎跟在身后,慢慢踱回了墨臺府——我住的地方,卻不是我的家。
遠遠就看到府門口翹首等待的夏楓,他望到我們一行人歸來,轉身就往府內跑去。我已經習慣了,遂步調未變,進了府,走過六道穿堂門,上了方形回廊,回廊紅漆明柱,上托滾龍脊瓦,上梁雕刻彩畫,金碧輝煌,襯以庭院中的青松翠柏,奇花異草,顯得格外清靜幽雅。
進了主院,果然看到園子里站了一排人。
“妻主,今日回來得比平時晚了,是米行的賬目出了什么岔子了嗎?”墨臺燁然領著院內的仆婢及小廝,對我微微福身。
我一個大步上前,在他還未彎身前攙住了他。聽他的那聲溫婉的“妻主”,我的面皮一抖,嘴上如實說道:“途中下了雨,就去茶肆里坐了下?!?
他依然未施脂粉,冰肌瑩徹,兩頰笑渦,春光蕩漾,身上穿著圓領的血紅綢衫,奇異得不讓人覺得刺目,仍是一片溫暖,束著金色如意紋腰帶,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我的正君啊……天上跳下來、死活要砸到我的正君!
我進了屋,看到桌上已布好了晚膳,小廝伺候著我洗漱了。
一般來說,每天晚膳,都是四菜一湯的,而今天桌上只有三盤菜,一盅湯——我沒開口問,自行坐下,墨臺燁然見我坐了,才柔笑著坐到桌邊。
“妻主可知,今天這幾道菜,可費了我不少心思!”他明眸流光,滿面□。
哪天的菜,您沒費過心思?!我不置可否,努力盯著面前的空碗。
“你看這盤‘實心實意’,我親自取了雞鴨鵝豬羊牛狗兔驢馬這十種畜牲的心與肺,加入香料鹵制,火候控制得好,肉質粑糯綿長?!闭f完,他夾了一筷子到我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