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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您不用露出如此神往的表情——宇文景就住在我隔壁的“清暉流苑”,步行不過二十分鐘,請自行前往,免費參觀……
聽著這么玄乎,我不禁沉吟。宇文景,發現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呢?
顏煜突然展顏笑道:“我本來以為,如果我一直破不了陣,要兩年時間才能再見到你。好在今天你又召出金蠶,被我感應到了……”
“請恕我愚昧,”我打斷他,疑心又起,問道:“您是上月中旬,作為新弟子被招進門派的吧?那個時候,您是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
“我并不知道啊!”他沒注意到我態度的轉變,兀自回憶著說道:“離家的時候,阿娘有交代,讓我一邊修行一邊尋訪蠱物。我想蠱物好蠱,就到處找蠱。我聽人說,這里的蠱,都是世間少有的珍奇,就來了,正好遇到招收新弟子。”
這么巧?!我暗自記下,繼續探問:“為什么說破不了陣,要兩年才能見到我呢?”
“不是規定,新弟子入門兩年時間,才能正式拜師嗎?”他回答得這么理所當然,倒是一下就把我噎住了。
“拜師跟你見我,有什么聯系嗎?”我不恥下問。
“你住在東院,我住在北院。我去東院找過你,守院的弟子不讓我進去。”他依然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每天都會從東院到南院,再從南院回東院,路線規律得連她都知道了!為什么你卻不知道?”我順手指向花圃。
“誰?”他順勢望去,自然什么都沒看到。我不耐地拖他過去,撥開遮擋的花枝,食指垂直向下——
“你……你殺了她?”包子臉再次皺起,他連連后退。
“不然你以為金蠶是哪里來的?”我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不會是第一次見死人吧?那張“粉”臉,似乎白里透青了,他似乎開口欲言,卻久久未發出聲音,只張著嘴低喘了。
“我……門派內管得緊,我既不能移行,又不能幻影,大多時間都在北院,但是一有時間,我就會去東院外面等你,只是一直看不到你!”
這話越聽越曖昧了,令我不禁想到《西廂記》里的橋段,可惜對方是顆包子,還是顆肉包子……
“你只是不能用移行跟幻影,那能用的應該還很多吧?怎么會這么蠢呢!”我感嘆。
“除了移行術跟幻影術,我只會一點御火術……”他越說越小聲,垂下了腦袋。
我挑眉看著他,于立談之間,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大膽的決定,遂開口問道:“您家的火,能燒得多旺盛?能讓這個跟我的藥瓶一樣變成砂礫嗎?”
他抬頭看過來,鳳眼迷離,順著我的手勢,再度看向了地上的尸體,唇瓣顫抖了幾下,終是緩步挪了過來。
“我試試……”他看著尸體,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就只是站著,沒見他念咒或者動手,只見地上的尸身如風化般,漸漸變干,宛如黃土陶偶,最后真的化為黃土一柸……
一柸黃土,一縷青煙,一行濁淚,怎能證明我曾在這世上走了一遭?!我怎甘心啊!
“顏煜,你愿意認我為主嗎?締結血之契約,在我有生之年,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用我的性命,護你一生一世!”
我抬起頭,對顏煜燦笑,幾乎被我遺忘的真心的笑。
☆、20峰回路轉柳暗花明3
顏煜怔在那兒,沒說同意,也沒反對,只是呆呆地看著我。
這所謂的“認主”,根本就是變相的賣身,還是連身子帶靈魂,買一送一,跳樓大甩賣。我素來好占這樣的便宜,但是絕不允許他人來占我此等的便宜。對顏煜,我已不打算放手了。修行者,一個送上門的修行者,一個送上門讓我占便宜的修行者!
“既然你已尋到蠱物,有什么打算呢?”我開始放魚餌。
“你答應跟我回族里了,那咱們就回去好了。”他總算從我要他認主的宣言中恢復過來了,偏頭想了想,說道。
“按理說,你確是該立刻護送蠱物回族里的,但是你離族,除了找尋蠱物,更重要的,是為了歷練,也就是你所說的‘修行’。修行之道,達正悟方止。而在完全的正悟之前,每一刻都是你的‘道’。道是一種經驗,一種修持,及一種指示,當你學會克服相對的障礙,你的修行就會達到絕對的突破。現在,你的術被法陣所困,這無疑就是一個道,你要把握這個難得的修行機緣啊!”我說得飛快,口沫橫飛。
繞了這么一大圈,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骶族,我是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跟他回去的,他傻得把我當成他族里的蠱物,不代表整個骶族的人都傻,等等發現我是史上最大的一個蠱,直接將我“生人祭”了……
顏煜一臉認真地吸收我的話,但是包子臉突然又皺起來了,他開口問道:“我留在這里修行,那你呢?”
“自然是陪著你修行了。”我不加思索地答道。
“那我回去北院修行……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再見到你呢?”他期期艾艾地問著。
“你還回北院作甚?自然是跟著我了。只是,你要到我的東院,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總算說到正題了,我故作為難地說道。
“那兩年后,你一定要讓我拜師到你的門下。”他認真地看著我。
兩年……我的眉角狠狠地抽搐了幾下,他這樣,是叫實心眼,還是死心眼呢?!
“你如果拜我為師,就必須尊師重道。所謂尊師,即是尊敬我,古人云‘天地君親師’,你信仰天神,遠離朝廷,如此一來就是‘天親師’了,也就是說,除了你的信仰,你的爹娘,就是我了,因而你待我,該像伺奉信仰與爹娘那般;而所謂重道,就是重視我的教導,既然重視我的教導,就應該聽我的話,既然聽我的話,就絕對不忤逆于我。”
他連連點頭稱是,沒有發現我的“概念偷換”,也就是詭辯中的“套袋式原理”。
“如果你能以此立血誓,我就勉為其難,立即收你為徒!”我一副施恩的嘴臉,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如此最好,這樣咱們就能呆在一起了,你陪著我修行,等我完成這個‘道’之后,咱們就回族里!”他沒深想,笑瞇瞇地應承下來了。
只見他突然張口咬破一指,擠出鮮血,涂抹于十指的指尖,然后看著我,目不轉睛,雙手快速而熟練地結印,輕輕念道:“上謁,以吾之血、以吾之身、以吾之魂諾,覺遍十方界,了達于無明,知彼如空華,吾奉汝為師,如伺天、如伺親,無悖于汝;若違而不然,發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于土,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皆歸于水,四大各離,今者妄身。”
他念誓之時,表情木然,神色陰冷。他的人明明仍站在我跟前,但是聲音宛如從遠方傳來一般,空洞而渺然,明明只有他一個人,卻發出重疊之聲,仿佛數十人數百人一同念道……一瞬間的恍惚,我的身子如墜冰窖,心底一陣驚寒,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在懼怕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他的笑臉,鳳眸細細彎彎的,晶亮而清澈,我想回他一笑,卻發現臉部僵硬,只能輕扯嘴角,心底因血誓而起的震憾,久久不得平復。
“我現在能跟你回去了嗎?”他笑著問道。
我靜靜看著他,輕輕說道:“你千萬記住,除非萬不得已,別再對人發血誓,包括我。”
他不解,張口欲言,我已先行開口,說道:“半月之前,你在東院回廊散步的時候,看到我遺落下帕子,拾起欲還我,但我已走遠。之后數日,你經常去東院,就是為了還我帕子,但一直見不到我。近日聽說,我每天未時,都會經過這兒回東院,所以今天特地來這兒尋我,但是一直沒等到我,卻又不愿就此離去。一直到酉時,也就是現在,突然聽到有人呼救,你尋聲而來,見一蒙面黑衣女子正欲對我不利,你放聲大叫……”
惡俗的故事編完了,我順手從懷中掏出已經沾血的帕子,展在他眼前,道“記好這個故事,不管誰問,你都這么答話!記住這個帕子,我只用白布帕子,帕上無字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