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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回廊上,依舊無人,估摸是藥光特意吩咐過的,怕打擾紫羅蘭,一路走來,就撞見過一隊例行巡邏的弟子。我心情舒暢,步伐歡快,走到一處假山矮叢,突然感覺到有輕淺的呼吸。略一遲疑,就見假山后緩緩走出一個翠衣女弟子,她手里捧著一個三鼎銅香爐,向我行禮,但是沒有結手勢。
“玄長老,請您幫我看看這個香爐里的草灰下得勻不勻!”
如此的情景,這樣的香爐,類似的話語——我幾乎要開口喚她“魏晏”了!那日,魏晏也像這樣,出現在小花園,讓我看他搗的藥粉,我只顧提防他這個人,順手撥弄了幾下藥缽里的粉末,竟赫然冒出一只金蠶來!
人人言,金蠶無形,只存在于香灰之中,下蠱時,蠱主需取出金蠶的糞便或者香灰。但是,這話不完全正確,因為金蠶觸碰到我,就會現形于世!
那時,魏晏大驚失色,沖我撒了一把迷藥粉,抱著藥缽向西飛身離去了,估計是趕著跟他家主子報告。只是,我是“藥人”,迷藥能耐我何?我匆忙布置了亭子,回書房取了弓,就追趕他而去……
不過,今天不用那么麻煩了,我帶了武器出門——我微笑著從頭上取下一根簪子,我精心準備的簪子,嘴上說道:“我幫你挑挑看!”
顯然,魏晏與這個女子都是養金蠶的蠱主,可謂當世異人!我越發地好奇,能連番請動金蠶蠱主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為什么非要對我下陰毒的金蠶蠱,還勢在必得?!
我不得不感嘆,這女子找的位置真不錯,杳無人煙,偏僻寂靜,真是殺人滅口,藏尸匿跡的好地方!
女子見我這么干脆走向她,倒也沒有多余的動作,伸手舉好銅爐。我拿著簪子欲撥弄爐灰,但是手一抖,簪子的針尖刺到那女子的細嫩的手背,還劃了一道小口子。
“實在對不起!我的盒子里有傷藥,你等等!”我轉身欲退開。
那女子已然起疑,晃身擋在我面前,打開銅爐,欲強來——
“你……你下毒!”突然,她的身形一晃,手一松,銅爐砸到地上,爐灰四散。
我后退幾步,想跑開,但是我低估了一個人臨死前的爆發力。她居然拔劍而出,用盡全力朝我刺來,我矮身,狼狽地躲開,她毫無章法地亂刺,力道驚人,我用上輕功,仍躲不開她的劍網,只能揮舞著手中的簪子,護住胸腹……忽地,左肩刺痛,已中一劍。
就在我懷疑天要亡我,她的體質跟我一樣百毒不侵之時,她終于轟然倒地了,眼睛爆睜,口中流涎,痙攣抽搐,只掙扎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
我腿軟地滑坐在地上,背上的緞衫幾乎被汗水浸濕,心臟劇烈跳動著,呼之欲出一般。左肩傷口的灼燒疼痛,提醒我現在還不能夠放松。我從懷里掏出以前藥殷給我的傷藥,吃力地扯開衣領,還好傷口不深,敷了藥粉,血就慢慢止住了,感覺冰冰涼涼的,不似先前那般刺痛。
我的樣子,已經不能見人了,發髻雖在,但發絲亂散,外衣被血染紅了大半,而且流了這么多血,想必我的臉色也十分得駭人。粗略地整理了一下頭發與衣服,我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爐灰,果然冒出了一只金蠶,體長不足兩寸,小指寬,在我掌心扭動著。這東西要如何處理?難道要我吞下去?!我瞪著它,想了一下,從懷里掏出藥瓶,將它塞了進去。
這里不比西面的荒涼,往前幾步,就是門派的心腹重地,狼狽如我,欲從這里潛回東院,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根本是癡人說夢!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我出門只穿鮮紅的衣服——前提是,今天這關能讓我順利地混過去……
現而今,唯有坐等天黑,伺機而動了!
我順手把女子的尸身拖到了花圃之下,清理去了地上打斗的痕跡,然后尋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樟樹,飛身而上,掩去身形。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太陽終于偏西下沉了,我已是頭暈眼花,疲憊無力,手足出現麻刺感,心知這些癥狀是由于剛才的受傷出血,但仍不敢有絲毫懈怠。
倏然,我捕捉到北面回廊有人來了,不會是巡邏弟子,他們兩刻之前剛由此經過,我嚴陣以待。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視野中出現了一顆球,一顆翠綠的球。這樣體積的綠球,我想忘都忘不了啊,不就是那天遇到的派去北面的新弟子么?!這顆球兀自在回廊里四下轉著,左右看著,像是丟了什么東西,由遠而近,慢慢走了過來。由于我是俯視,看不清他的臉龐,但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里竟也捧著一個小巧的銅爐——他也是混進門派的金蠶蠱主之一?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暗自心驚,現在的我,根本沒有精力再解決掉一個,只盼他別發現我,而自行遠去。看著他越走越近,居然出了回廊,徑直向假山走來。不是這么神準吧!難道您在那女子身上裝了gps全球定位系統嗎?!
我悄然拔下兩根簪子,握于雙掌,已經做好惡斗的準備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坐以待斃!他在假山邊轉了一圈,倒沒再往前走,而是繞過了花圃,向我藏身的方向走過來了!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屏息而待。
距離越來越近,近到我能聽到他的自言自語了:“……奇怪,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啊!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如果您在找那個女子的尸體,請向后轉,直走十五米就能看到!我心里這個幽怨啊,早知道就不把尸體藏得那么隱秘了!
“……難道鉆進土里了?”他邊嘀咕,邊蹲下了身子。
不好意思,我沒那么大的干勁,去替仇人挖墳!
“難道爬上樹了?”毫無征兆的,他忽地抬起了頭,正好對上了我探究的雙眼。
我看到一雙細長清澈的飛揚鳳眼,長在了一張刷著厚厚白粉的臃腫的包子臉上——可惜一雙美眸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19峰回路轉柳暗花明2
好機會!
他現在是蹲坐的姿勢,遠不可能如站立時那般靈活,致命的破綻!
我雙掌一翻,倒提簪子,身形下墜,沖他而去,務求一擊必中,不成功就成仁!
電光石火間,耳邊傳來他的低呼,我的眼前一花,一道妖艷的碧綠火舌,襲面而來,熱浪灼眼。霎那之間,我的大腦無法做出任何判斷,身子一下失了力,呈自由落體狀,自覺大限將至,心底涌起絕望,宛如墜入了無邊的黑暗,瞬間即是永恒——
也許只是一秒,也許已是一億年,我仿佛漫游于天際,頭重腳輕,胸悶氣短……大腦突得清醒,我還有感覺,我還有呼吸!
雙眼立睜,眼前一片碧綠的火焰,令我心驚肉跳,但除了胸口透不過氣來,并無其它的不適。我小心翼翼地試著掙脫,身子倏的倒置,一陣暈眩,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雙腳一軟,一片踏實,竟是平穩著陸了。
“你在樹上玩什么?怎么突然掉下來,嚇了我一跳!”
正當我滿心驚奇地撲打著身子慢慢熄滅、卻沒留下一點痕跡的詭異的火焰,耳邊傳來一個清悅婉轉的抱怨的男音。
我一凜,猛然想到這里還有另一個人——顏煜妖人!
我不否認,之前的第一眼,我并沒有立刻認出顏煜——由于思維定勢的趨向性,我把眼前這人定位成了我所以為的第二顆肉球,直到我的大腦恢復思考,才從這憑空冒出的碧綠火焰,聯系到了他。
我戒備地看向他,緊了緊手中的簪子,只感覺手心已布滿汗水,比起真正的金蠶蠱主,他更加深不可測。
他似乎沒覺察到我的敵意,沖我伸出了手,掌心朝天,軟軟地說道:“把金蠶給我吧!”
我不語,瞪視著他,心下大驚,他是如何知道我身上有金蠶的……
“咦,難道你打算吃了金蠶?這可不好,金蠶是蠱中之王,世間珍貴!你想吃,我喂你別的蠱,好不好?”他見我久久沒動作,突然“粉”臉一皺,急道。
聞言,我怒!盡管我是產生過把金蠶吞入腹中、藏其蹤跡的想法,但那只是一瞬間的臆想好不好?!我吃東西,還是很有原則的——不是我的神經粗,這么緊張的時刻居然想笑。實在是,他這張包子臉,相當娛眾,特別是現在皺起來,連包子的褶痕都有了!
他平攤的手掌,突然豎直,掌心沖我,五指成爪——我來不及有所動作,只覺得胸口受到一股吸力,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見他手掌再次平攤開,掌心中,竟懸浮著我的那個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