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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說道:“論理這話不該門下說的,只是如今這位少奶奶也是個好的了,怎么少爺還不滿意,莫不是要娶個天仙在房里,才能遂了心意么?!?
唐少爺搖頭嘆道:“你何嘗知道我的心事呢……”正說在此處,聽見外頭咳嗽之聲,分明是個丫頭,少爺笑道:“怎的不進來,只會在外頭喬模喬樣的。”
那丫頭卻是少奶奶的陪房,往日里見這姑爺對自家小姐雖然相敬如賓,只是少了夫妻情誼,又是自幼與宋小姐一同養在深閨,很有些副小姐的脾氣,聽了這話冷笑一聲道:
“爺是糊涂了?如今又外客,卻叫我們進來伺候,茶都燉好了,就擱在窗根兒底下,爺叫小子們來拿罷了?!闭f著,竟轉身而去。
這唐少爺倒喜歡女孩子們驕縱些,見她去了,非但不惱,反而對著琴官笑道:“你瞧瞧這個性子,都是叫我慣壞了的,明兒出了閣,也不知誰去受她的奚落?!?
琴官連忙親自打簾子出去端了茶進來,伺候唐少爺吃了,自己也吃了一盞兒,就搭訕著說起三郎的官司來。
唐少爺聽了付之一笑道:“這不值什么,還用得著你來說一聲,明兒瞅個空子,我對世叔說說,早晚放出來也就是了?!?
琴官聽了心中大喜,連忙謝過,兩個又說了幾句閑話,便起身告辭,唐少爺攜了他的手一路送到二門上,又囑咐他閑了時只管來逛逛,琴官答應著自去了。
☆、第71章 打開玉籠飛彩鳳
卻說那杜琴官別過唐少爺,小廝引著來到門首處,見有一輛小轎進來,知道是女眷來拜會府上太太,連忙閃過一旁回避了,自去張三郎府上報信。
誰知這轎子里坐的卻是看街老爺家的趙太太,因為碧霞奴來求了自己一回,又是故人之女不好推脫,便往縣尉太太處來討情份。
門上聽差的進了二門傳話給老媽子,老媽子又進了內宅說與丫頭,半晌方傳出話來,說了一個請字。趙太太不敢拿大,到了二門上便下了轎子,隨著丫頭走了進去。
到了內宅正房屋中,但見那唐夫人端坐炕上,底下站著一個媳婦兒妝束的女子,好似正垂淚,見她進來,連忙抹去淚痕,道了萬福。
趙太太定睛一瞧,原是唐閨臣之妻宋氏小姐,連忙趕著問了好,宋氏見婆母娘有客,不敢叨擾,兀自去了。
這縣尉夫人與趙太太也算是自幼相熟的,見她來了不知何意,以為還是為了她夫家要謀那縣丞的差事而來,連忙攜她上炕,一面笑道:“你來的不巧,又叫你看了家里的笑話兒了?!?
趙太太知道是說他家媳婦兒哭泣之事,只好佯裝不知道:“怎么太太說起這話,我往后就不敢登門了?!?
唐夫人嘆道:“我的太太,你方才沒瞧見,媳婦兒又鬧了一場,偏生我那禍根孽胎不知道憐香惜玉,叫我這個做婆婆的也不敢在媳婦兒面前說嘴,好言軟語哄了她去,不過好幾日,依舊是不順心,這也是我原先做的孽,說不得了,若是沒退喬秀才家的親事,又如何鬧出這些紕漏來……”
那趙太太聽見這個話頭兒,正對了自己的心氣兒,連忙接茬兒說道:“若說起這事來,倒也是一樁奇緣了,太太再猜不著如今奴家家里招的這一家街坊是哪個?!?
縣尉夫人聽了笑道:“姐姐這話奴家卻不懂了,你家里招的街坊,奴家深宅之中如何得知呢?”
趙太太嘆道:“可不就是當初喬秀才的閨女,乳名喚作碧霞奴的,能幾日,太太就忘了……”
那唐夫人聽見是她,倒是唬了一跳道:“當日……”說到此處忽然住了口,咳嗽了一聲,外頭有個丫鬟連忙打簾子進來道:“太太有事?”
唐夫人道:“今兒怎么房里就你一個?”那大丫頭道:“方才少奶奶說身子不痛快,叫了春蘭去請太醫來瞧,夏荷家里老娘病在炕上,告了假出去伺候了,冬梅剛伺候了擺飯,方才太太吃不了的賞了她,正在小廚房里吃著呢?!?
那唐夫人聽了點頭兒道:“這也罷了,方才燉的茶不可口,想是茶房躲懶,陰陽水兒也給我們吃,你去說他們一頓,再拿個小茶爐子來親自在外頭院子里燉上,等著吃呢?!?
那丫頭答應著去了,唐夫人梗著脖子瞧了瞧,正房屋內外再沒旁人,方才又對趙太太說道:“當日退了那喬小姐,聽見她是個烈性的,便發誓不嫁,怎么如今卻搬到你家去住,恍惚聽見你家招租的只有一間土坯房,莫不是她舉家搬來住下,怎的不局促?”
趙太太搖頭兒道:“如今不在家了,出閣給了我們老爺手下的一名更夫頭兒,名喚張上邪的,那一日她來我房里請安,我見她不似尋常婦人,便攀談起身世來,才知道她就是喬秀才家的小姐。
從前你兩家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恍惚聽見是因為那喬姐兒出閣之前得了怪病,竟成個天老兒,你們老爺才做主退了的,怎么如今我一點兒也瞧不出來,好整齊標致的模樣兒,說起來今年也有三十歲了,粗看也就是花信之年的一個金娘子,當日我就嘆息,早知道是這個模樣兒,還不如配了賢侄的好呢?!?
唐夫人聽見這話,怔了一回,恨恨的罵了一句“老殺才”道:“若不是他聽風就是雨的,又何至于鬧到如今這個地步?我們家那一位也是個癡心的,娶了現在這個渾家,便橫挑鼻子豎挑眼,一月里也不見得進內宅住一夜,只在外書房里鬼混,又時常到戲園子里去與些小旦結交,都是那老殺才耽擱的!”
趙太太聽見唐夫人這般作踐縣尉,待要笑又不好笑的,只得搖頭勸道:“這也是兒女姻緣,都是月老兒管著紅線,咱們如何做得主呢,可巧今兒來見太太,就是要替這喬姐兒求個情兒?!?
縣尉夫人道:“怎么她倒有事情求我?”趙太太遂將三郎之事說了,一面打了包票道:“三爺的為人奴家是再清楚不過的,他與那翠姑娘兩個在我家共事也有幾年了,兩個若是有些手尾,在家時難道我是傻子瞧不出來?自然是小翠兒這丫頭求之不得,心生憤恨,才將這屎盆子扣在三郎頭上的。
那喬姐兒一雙妙目哭得爛桃兒也似的來求我,我一個看街老爺家里的婦人,能有什么力量與她做成這事,想了半日也只好來求太太,轉托縣尉老爺說一聲,自然是千肯萬肯的了?!?
唐夫人聽了這一篇話,嘆了一回道:“不想這閨女這樣薄命,好容易嫁個實心眼兒的漢子,又給人送了官,這也說不得了,當日原是咱們家偏聽偏信,誤了女孩兒青春,這一回就當是還她一個人情,出脫了那張三郎,叫他小夫妻兩個好生完聚,也是一場陰德?!?
趙太太聞言大喜,替碧霞奴道了謝,兩個又說了幾句閑話,可巧秋菊那丫頭也燉了茶來,吃了一回,命丫頭好生送出去雇了車打發回府。
趙太太回了家中,趕著往喬姐兒房里報信,卻見一個十分標致的小后生也在房里,倒是唬了一跳,心說這喬家娘子最是端莊,平日里除了上街買菜、往繡房里取活計,當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并不是尋常嚼舌頭的老婆,如今怎么漢子不在家,就招了這么一個油頭粉面的小相公回來。
正遲疑間,二姑娘眼尖瞧見了,連忙上來接著道:“太太來了!”喬姐兒聽見連忙出來道了萬福,趙太太因對她說了求情的事,把姐妹兩個歡喜的什么似的,又引見了杜琴官,趙太太方知這是李四郎的舅子,才放了心,又聽說那邊兒也求了人,只怕三郎沒幾日就能出來。
一日無話,到了晚間對看街老爺說了,老爺點頭兒沉吟道:“幸而不曾完納了拜干親的禮數,不然若是叫那丫頭拜了咱們,豈不是你我的老臉也丟盡了。這翠姑娘在咱們家長起來,卻想不到竟是這般心腸……”
太太只怕耽擱了老爺遷升,倒是看街老爺想得通透,因說三郎對自家有救命之恩,旁的事情只好隨緣罷了,卻不能辜負此人,夫妻兩個說了一回,方才睡下。
一連過了幾日,卻又不見動靜,碧霞奴心里著實放心不下,待要去男監尋了丈夫,又怕惹出事來反而節外生枝,正沒開交時,忽然聽見外頭炮竹聲音響亮,二姑娘聽了蹙眉道:
“如今街坊四鄰雖說不曾來往,多半也知道姐夫給人冤枉捉了進去,怎的這般沒眼色,不年不節的只管放炮仗。”
碧霞奴原本好性兒,不肯說這些刻薄言語,如今久盼檀郎不至,心中也不耐煩,索性就走出門去看看哪一家的街坊這般討人嫌的,誰知還不曾推門,但見張三郎一身兒簇新的衣帽,干干凈凈的進來,與渾家撞了個滿懷。
一把抱住了笑道:“來家的時候兒想著晦氣,買了炮仗送一送,晚了,姐兒莫要怨我?!?
喬姐兒一見丈夫,一天云彩滿散,又是歡喜又是心酸,展顏要笑時,那淚珠兒早就斷線一般滾將下來?;5萌蛇B忙伸手替她抹了,一面摟在懷里輕哄。
原來三郎一早兒就過了堂,太爺礙著縣尉的面皮,扯了一個淡放了出來,原本趕著來家,又想起自己久在監中,身上腌臜,只怕沖撞了碧霞奴,就往澡堂子里洗了澡,那何捕頭又賀他虛驚一場平安無事,送了一身兒新衣,走在街面兒上想起連日家中晦氣,便買了一串炮仗來家點了送祟。
兩個好幾日不曾見面了,正好似黃鶯捉住鷂子腳,扣了環兒哪里分得開,忽然聽見房里有人撲哧兒一樂,大姐兒臉上一紅,連忙推開了張三郎,低聲道:“這幾日你不在,我做主接了妹子來相陪?!?
三郎連忙端正了衣冠,與小姨見禮,后頭又跟著何大郎、李四郎前來賀喜,何捕頭因為沒處安置歡姐兒,也帶了來湊熱鬧。旁人倒也罷了,唯獨二姑娘見了歡姐兒,喜歡的什么似的,抱在懷里再不肯放手。
碧霞奴見人來的雖然不多,只是房也只有半間,實在坐不下,待要打發三郎領著眾人往街面兒上吃去,又顯得自己心不誠,只好往看街老爺家中借了一張桌子,幾個繡墩,命三郎擺在天井當院,又怕他們弟兄覺得寒冷,趕著攏了一個火盆兒擱在桌子底下。
☆、第72章 頓挫鐵鎖走蛟龍
卻說三郎家里來了這一伙賀喜的賓朋,喬姐兒又不好打發他們外頭吃去,連忙招呼坐下,先燉了茶來請大家吃了,一面往當院小廚房里,四下里一瞧,且喜有前幾日預備探監時買的食材,因為天氣寒冷,這會子倒沒腌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