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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來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權力更疊更是如此,齊國公府這廂卻也還是還好,主要是當家主母一點也不著急。
這頭齊國公府也為進京受訓的各地方為教的先生們所出眾多,這些在地方為教的書生們自然不是家中有產之人,如果家中寬裕,自也不會選擇去教學而是繼續進考。
這些進修者的住宿自有官邸受理,但吃食是國公府這邊私下解決的,他們受訓一年的常服等類也是齊國公府的莊子出的,這些銀錢于國公府來說不大,謝慧齊也樂得為她家國公爺做這等妙事,于她而言,這等事做起來也算頗有幾分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氣概,齊國公對這些為人師表的書生們慷慨,這些書生們只要是心志不低的,受了好,自也是還到了他們的學生身上去,大志和善意生生不息,這個國家的人和靈魂才能真正強大起來,而于國公爺而言,這個國家的人才層出不窮,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他終其一生耗在朝廷,不是想斗死誰,也不是想權傾天下無人與他為敵,不過是想在世時開啟民智民勇,想讓國家有難時,有國民自愿挺身而出為國,家中有難時,有男兒挺胸而出為家,這些前人沒有做到的,他都想做到,哪怕過個幾十百半百年,沒人能記起他。
齊國公當了十幾年的丞相,幾起幾浮,嘔心瀝血才等來接近他想要的境況,國公夫人在其背后自也是不遺余力地支持著,她也只有這等時候才感覺到她還可以純粹得起來——她在世俗摸扒滾打這么多年,手不干凈,心也不干凈很久了。
她也知道哪怕他們做得再多,百年之后世人對她丈夫的褒貶也會不一,且貶還會大于褒,因為他們自身確也不干凈,他們也有自己的私欲在顧,但是,不做眼前的這一點的話,那一點的進步也就不會存在了。
齊國公耗到了今日做了他最想做的,國公夫人也是欣喜地幫扶著,覺得做做也是好的,兩夫婦倆因著新來的事情也是又有了新話題可說,對著又對他百依百順起來了的夫人,齊國公感覺同僚跟他所說的第二春,他好像在他一直以來的那同一個夫人身上找到了。
這年過小年前,謝慧齊把身邊帶著的文籐,還有她的一個哥哥一個弟弟聚到了一塊,讓家里的小混蛋帶他們出去玩耍幾日,又把兩個孫女兒帶到了身邊,讓三媳婦去國子監接小年才歸家的三子回家——國子監附近有他們國公府的房子,在那兩小夫妻可以過幾天沒爹沒娘也沒孩子的好日子,三媳婦一年到頭地忙,也就有這幾天好日子可以過了。
謝晉慶父子倆一直在京外軍營練兵,在小年之前也是接到了家姐勒令回家的口信,下半年他百江南他練的百名精兵受了皇帝特令進了京郊軍營受他的特訓,他跟這些臭味相投的軍友混得名處酣暢,日日練兵排陣早記不起家中模樣了,國公夫人派了身邊最不茍言笑的麥姑過來傳話,嚇得他圍著一板一眼學著夫人講話的麥姑摸著鼻子叫了聲好姐姐,隨后吩咐副將幾聲,就灰溜溜地帶著曬得跟個黑炭一樣的兒子回國公府見人去了。
謝由好不容易在她身邊養白了一點的皮膚,又黑得比炭都黑了,露出來的全身上下只剩眼皮是白的,看得一見他的國公夫人就倒抽了一口氣,摸著胸口好半會都順不過氣來。
謝由長得本就太平凡,現下皮膚黑得跟眼珠子一樣了,原本好看的眼睛都不好瞧了。
剛阿姐拍著胸口閉著眼睛不說話,謝晉慶也訕訕然得很,抬頭就往外邊看,哪想如今是冬日,門關得緊緊的,他瞧著大門好一會也是倍感尷尬,只得又回頭來。
“怎么黑成這樣了?”謝慧齊這時握著謝由的手都有點想不明白了,“咱們住山中那會兒,我也沒見你這般黑啊?”
那時他都不怎么穿衣裳,也沒曬成這黑炭樣啊。
謝由瞅她,“我要帶兵。”
“那你阿父也沒……”
“我帶。”
“他不帶?”謝慧齊有點明白過來了。
“我帶。”謝由點頭。
“那他干嘛?”
“你,你,你……”謝由突然板起臉,對著下面空空的地方一臉嫌棄地道,“怎么握的長槍?你以為你是拿你家中細婆娘的手啊?娘了個蛋,兄弟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一劈,你是想嚇得你家螞蟻跟你哆嗦求饒啊?”
學了兩句,謝由轉過頭,對母猴子淡淡道,“他們不行,我就得教他們怎么做。”
謝晉慶在旁邊聽了單手揉眼搓臉,都不太想看旁邊這倆人了。
☆、第343章
謝慧齊聽了嘆氣,沒有深究,只是回過頭瞥了二郎兩眼,見人不看他,也沒多說。
這父子倆自有他們的相處之道。
“累了就回來歇歇。”她拍了拍謝由在她手中的手。
她當慈母,謝由卻不解風情,淡道,“有何可累的?”
謝慧齊啞然失笑,還點了頭。
他們倆說著話,又是謝慧齊說道好幾句,謝由回她幾句,謝晉慶見事情不扯到他身上來了,這才回過頭來,趁著間隙也插兩句嘴。
這年小年,皇帝與齊奚又回來過了,皇帝這天在國公府睡了半天,除了用膳閑聊的那點時辰,別的都用來睡了,當晚回程時齊奚抱著酒醉的他嘴邊笑意一直沒斷。
溫尊原本想在國公府俯小做低,想讓表伯母滿意,最終還是懶懶散散過了一日,馬車進入宮門后,他坐直了起來,看向了半垂著眼已有了些累意的齊奚,把人反抱在手。
齊奚亦無言,他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把昏昏欲睡的表妹抱到了龍床上看了她許久,見她一直醒不過來,便垂下了眼,掩去了眼中所有光華。
寶豐十一年,忻京的人比往年還要多,京城中人較寶豐開年翻了個倍,京城繁榮更甚去年,不過開春,國公府名下的產業所得較去年也是翻了個倍,讓常年不太出府,只聞京城喧鬧的謝慧齊都驚訝了幾翻。
她在季度帳冊算出后喬裝出去轉了一圈,這一圈也是開了眼界,之前京城也算繁華,只是與現在絡繹不絕的人流相比,她從河西剛進京城的景象也只能算是比較熱鬧,與現在的人擠人相比,算是兩個境地。
這不過是幾年之間的事情。
也就那么一圈,謝慧齊也就懂了滿朝文武現在難得的齊心——這種太平盛世,是真能激起人的雄心,誰都想為這個盛世做點什么,何況是千萬人中間闖出來的眾天之驕子們。
忻京不過一兩年之間就變得太多,謝慧齊也難得的正視了起來,她在了解京城新起的新鮮事物后也是后背一陣發涼,說起來,她這些年所做之事都是因她是后世來之人,眼界與心胸自不是這個朝代的很多人能相比,且她一直都有條件,也就是權力與金錢實現她所想,多年的成功也讓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回過頭一看,繁榮之下的忻京百姓所展現出來的智慧比她完全無差。
如果他們有她同樣的條件,可能還更勝于她一些。
而她一直窩在國公府里不動彈,外面的很多事不再去過問,說好聽點是孤芳自賞,實際也不過是固定自封。
國公府這些年來也收了不少鋪子不再自己人開,而是放給了別人,謝慧齊在夏初時把夏初能收回來的鋪子都收了回來,放了自己人開鋪,改走中下百姓能入門之店。
國公府所有的銀樓布莊一直都只有一部分顧客光顧,價格昂貴,所得也不少,這部份她無意降低門檻,但也又另謀了錢路。
夏初收回來的鋪子一大部份以后都是要交予長子名下的,謝慧齊把三子和小兒子都找了過來,三媳婦和帶在身邊的文籐也都過來了,當著她們的面吩咐兩個兒子接下來把他們名下的鋪子收回來,改做它業。
忻京也是官商兩途,一般為官者只占地,不圖謀業,國公府也一直是讓管事的打理,主子們從不出面,而國公府管事甚多,但多是國公爺的人,也就是以后的國公爺的人,這是國公府三公子跟小公子所欠缺的,三公子出府后,能帶走的也只能是父母分給他的那幾個管事,再多點的就不妥當了。
在謝慧齊這里,三個兒子都一樣重要,哪怕謝由,她都給他謀劃了后半生的依靠,但很多事不是她想當然耳的,哪怕她想幾碗水都端平,但她所做的一切事情也都在情理當中,為免多生波折,她更是不能有特例,遂也很簡單地把能給他們的人的那幾個世仆的全家賣身契給了他們,也讓他們從現在開始,自行用自己的錢財去定自己的人。
“往外面找,國公府的人,已全在你們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