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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贏看了眼一旁的卓耀,對高坤自我介紹:“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我會盡力在此案中幫助你,所以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所保留,我越了解你,對你也就越有利,你能做到嗎?”
高坤抬起頭,他的頭發又被剪短了,只剩短短一茬青皮覆著,倒讓五官顯得更是立體深邃起來,和范贏目光對視片刻,他點了點頭。
范贏問:“你和陳海云以前就認識嗎?”
高坤說:“認識。”
“怎么認識的?”
“他以前住在我們村,后來好像外出做生意,就沒怎么見過了。”
“也就是說,因為這件事,你才跟他進一步接觸了?之前只是村民的關系?”
高坤搖了搖頭:“我叔叔和他一起做過生意。”
“生意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我沒有。”
“你之前在u市讀書?為什么回來了?”
“為我叔叔,他中風了。”
“是因為生意失敗?”
“是。”
“你因此對陳海云有怨恨?”
高坤道:“不是怨恨,只是不齒而已。”
不齒……
范贏蹙了下眉頭:“那么你為什么會知道陳海云家的住址?在連jing察都沒有找尋到的前提下。”
高坤一頓,
范贏補充道:“這些話上了庭控方和法官都會問你,我們能發現,他們自然也會,你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高坤說:“我從小在這里長大,我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地方,陳海云藏身的那個小山坳旁有一片杏子林,我在小學時常去那里玩,遠遠看到過他出現一次,之前忘記了,這次才想起來,所以過去只是試一試。”
范贏看著他,似是接受了高坤的解釋:“那你現在開始把案發到結束的前后都再告訴給我一遍,要盡可能的回憶,一個細節都不要錯漏。”
高坤很配合,巨細靡遺地說了,包括他怎么打昏李熒藍,怎么把人分的尸,用什么辦法翹的鎖,都沒有丟下。
而范贏和卓耀則越聽臉色越僵,最后在高坤說完時,偌大的內室竟有幾秒的沉默。
范贏拿著卷宗起身道:“行,等我整理一下再來跟你進一步確認,在這期間你可以不用接受審訊,除非我也在場,注意要懂得保護自己,說著看了看門外的獄警。”
高坤了然地點頭。
直到卓耀和范贏要出門時,他才主動問了那么久以來的唯一一句話。
“熒藍還好嗎?”
卓耀回過頭,直視著高坤的眼睛,似在打量,又似在研判什么,他道:“他還行,謝謝你救了他。”
高坤只是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任由人把他帶了回去。
門外,范贏問卓耀:“你怎么看?如果是你在,是不是巴不得也上去捅兩刀?””
卓耀走在前頭,背脊筆挺,卻仿佛帶著一種繃緊的僵硬。
范贏又搖頭:“但是你不會這么做,就算你殺了他也不會用這種方法,正常人都不會。”
“腕口粉碎性骨折,就這樣的攻擊力,如果高坤為了救人,他有無數的機會可以迅速放倒那個畜生,如果又只是過激殺人,一刀就足以致命。” 范贏道,“但是他卻捅了那畜生九刀,每一刀都避開要害,就像貓捉耗子,看著他慢慢地死,而且在這關頭還能抓準位置……”范贏想著之前看到的現場照片,不由表情凝重。
“他剛才又說因為陳海云被卡在了攪拌機里,如果他不這么干,熒藍就會……”瞧著卓耀突變的面色,范贏還是選擇繞過了李熒藍:“可是,要分開兩人的話剁了那畜生的手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做的這樣徹底。”
要知道,殺人可以憑一時沖動,但是分尸卻不會,會分尸的人時常為了達到兩種目的,一種是為了不被人發現,另一種則是為了泄憤,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清醒的思維,至少當時嫌疑人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
而高坤……顯然不是前一種,那尸體都沒有被收拾,就這么散亂在四處,只有最后那一個腦袋被仍在了院外,讓人一番好找。加之那刀口齊整,大關節處都卸得十分到位,幾乎就像一個醫生,可見他行事的當時是多么清醒甚至理智。
“這絕對是過度殺戮的表現,”范贏道:“而且他剛才的答話邏輯縝密,不急不躁,面容沉靜,情緒都淡然穩定,哪怕是這里的小jing察……就算去現場走一遭,也不會臉不紅氣不喘的,何況他才剛親手經歷這樣的事件。”一般的人現在就算沒有噩夢連連,怕是也該惶恐不安吧,更別說只是一個孩子了。
卓耀想到那天他在草屋外看見高坤抱著李熒藍出來時便是如此了,無論是看見jing察和他們,或者對李熒藍解釋,還是上jing車的時候,高坤的態度都是毫無波瀾,甚至可以說是從容應對的,這也是讓卓耀當時覺得頗為違和的,如今想來更覺背后生寒。
范贏做下總結,也讓兩人都心頭一沉。
“他還有沒有到十七歲,卻從頭到尾冷靜得不正常……”
☆、 第58章 善后(二)
卓耀進病房的時候李熒藍正在吃藥,見了表舅他顧不得手里拿著熱茶,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被李小筠拉著不讓他動。
李熒藍著急:“表舅,怎么樣了?高坤什么時候可以出來,他怎么還沒有出來呢?”
李小筠說:“熒藍,jing方有自己的辦案程序,如果他是無辜的,自然會被放出來。”
“他就是無辜的啊!”李熒藍莫名道,“為什么不能被放出來?難道你覺得他有罪嗎?”
見李熒藍情緒不穩,李小筠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先關心一下自己,好好養養身體。”
“我有很好的,我按時吃藥,按時睡覺,醫生都說我很好了,”李熒藍瞪著李小筠,又望向卓耀,反復道,“我很好了,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