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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帖,安琳瑯沒說話。
沉默片刻,她也很干脆地點了頭:“那行,小妹在此先多謝大哥了。”
安琳瑯如此上道兒,周攻玉不由眉頭一揚。他琥珀色的雙眼靜靜地打量了安琳瑯,見她形容雖寒磣但姿態卻坦蕩,心里倒是有幾分訝異。于是點點頭:“去吧。”
“你先將藥喝了,我順手將空碗帶出去。”
周攻玉視線落到藥碗上,眼神微微一閃。不過在安琳瑯看過來的瞬間,伸手端起藥碗,一口悶下。安琳瑯木著臉上前接過空碗,走之前,順便將他桌上那壺冷茶也給拎走。
且不說周攻玉苦到心里扭曲,扭頭想喝杯水蓋蓋味道卻找不到茶壺。就說安琳瑯出了東屋,正好撞見院門吱呀一聲從外頭被撞開。
方老漢滿頭大汗,身后背著個人,兩眼生的婆子跟在他身后急吼吼地就闖進來。一邊往院子里走一邊就喊話:“快,屋里有沒有人,出來搭把手!你娘摔傷了!”
安琳瑯這廂東西還沒放,匆匆出去,就看到方婆子一臉灰白地倒在方老漢的背上。
方婆子一腦門的血,她本就精瘦,蜷縮在方老漢背上只剩一小把。嶙峋的骨頭連厚襖子都擋不住。安琳瑯趕緊上去,方婆子褲子膝蓋上破了好大一塊,一邊臉頰腫的老高,絲絲往外滲血。方老漢腿腳不好,背著人深一腳淺一腳,急得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安琳瑯還不知道發生什么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亂成一團。東屋那邊門吱呀一聲,聽到動靜的周攻玉也出來了。不過這會兒誰也沒注意到他,一個大嗓門的婆子拍了大腿就喊:“我瞧就是那方伍氏干的!不然怎地方嬸子前腳出去她婆媳就跟出去?為了那幾吊大錢,這婆媳倆喪了良心!”
方老漢聽著,搭在膝蓋上的手都在發抖。
“就是!方嬸子好心帶她掙銀子,她倒是會使心眼兒!以為自己推的那一下沒人瞧見,個爛手爛腳的白眼狼!”那婆子也不曉得方家什么情況,以為安琳瑯是方家女兒,拉著她義憤填膺地就是一頓說。
原本今日方婆子按照先前說好的去王家做席面。但是前幾日沒推脫掉大房那對婆媳,只能帶婆媳倆去王家幫廚。
婆媳倆一路上也安分,方婆子怕等會兒亂手腳,路上就指點了婆媳倆做事兒。
等幾個人到了王家才知曉,王員外府上這回是出大錢找廚子做席面。蓋因請了縣城的大人物,縣令老爺身邊的第一人林主簿。這林主簿酒色不好,就好一口吃的。王家的管家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只要席面做得好,主廚賞二兩銀子!幫廚一人賞一百文。
管家二兩銀子喊出來,整個后廚心思都活泛起來。王員外府上這回的席面很鄭重,聽說是要走林主簿路子送王家大姑娘進宮當娘娘的,找來的幫廚都是十里八鄉燒飯一把好手。主廚二兩,幫廚才一百文,可不就是都躁動起來?
尤其是大房的婆媳兩,恨不得搶占了主廚的位置。但王家管家認準了方婆子,任方伍氏說破了嘴皮子夸自家媳婦兒手藝好都沒叫管家改變主意。
鬧了一陣子,席面該誰做還是得誰去做。就在方婆子端了一盆菜出去洗的功夫,就出了事。井口邊上不知被誰澆了一瓢水,結了冰。方婆子一頭磕在井口上,頭破血流。等人聽到動靜跑過去,井口邊上就昏死的方婆子和口口聲聲說跟自己沒關系的方家婆媳。
安琳瑯趁人不注意摸了一下方婆子的骨頭,頓時松了口氣。沒傷到骨頭。
折騰這一路,方婆子也醒了。
剛放下就睜開眼睛。
幾個人立即圍上去,七嘴八舌地一問,果然是那對婆媳推的。方老漢老淚縱橫,是他沒用,是他護不住老婆子才叫人這么欺負。方婆子躺在炕上臉色煞白,卻還寬慰老漢:“下回有什么活計,不帶她倆就是了。老頭子你別氣了……”
她除了勸,還能如何呢?老夫妻倆膝下子嗣單薄,就一個病弱的兒子。大房人多勢眾,真鬧起來,那一家子黑心肝指不定叫他們家吃什么虧。心里恨大房那對婆媳在其次,她更心疼銀子。王家的奶奶們素來大方,只要席面做的不是太差,她們一賞也是大幾吊錢:“這天寒地凍的可怎么過……”
方老漢去鎮上走一趟,銀子也沒討回來。
他此時坐在床沿邊上啪嗒啪嗒地抽著旱煙,臉上也是愁苦一片。
幾個婆子雖說能說道幾句,但這到底是旁人家的事。見方婆子醒了,她們也該回去當差。安琳瑯送幾人出去,送到了門口才喊住了兩人。
“不知我娘出了事,這席面如今誰來做?”
兩婆子一愣,頓了頓,道:“管家估計從剩下的人里頭挑吧。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忿,但這回主家的席面重要得很,事關大小姐能不能入京當貴人。管家可不敢耽誤事兒。”
安琳瑯點點頭,“不耽誤事兒,我想代替我娘接下這活計。”
話音一落,兩人目光立即看過來,那懷疑的目光差點沒把安琳瑯刺穿。
她們上下打量了安琳瑯,瘦骨伶仃一個小姑娘,胳膊比柴火棍還細。一雙手搭在腹部,白嫩得就跟沒用過似的。這細胳膊細腿兒能端的起大鍋大勺?別火一冒出來,嚇著了,回頭人一頭栽進去:“我說方家小媳婦兒,這做席面可不是鬧著玩。你別逞能不成……”
“我會做菜。”安琳瑯盯著她的眼睛篤定道,“比我娘做的還好。”
第四章 不然我做一道菜叫你嘗嘗?……
方婆子的做菜手藝是十里八鄉都出了名的。她姑娘自小耳濡目染,估計也不會差。
其中胖點的婆子實在看這一家子可憐,忍不住就幫了一句:“不如就帶她回去看看。能不能做,讓她當場做一道出來給管家瞧瞧。能不能用,且叫管家來定。”
另一個婆子姓王,是王員外家的家生子。她的男人在王員外身邊伺候,她說話在管家跟前管點用。
兩人這回送方婆子回來,瞧著這一家老實人被人欺負成這樣。唏噓的同時也確實可憐。同行的婆子勸一勸,王媽媽順口就答應了:“到了王家,我會替你跟管家說說情。能不能讓管家用你,看你的本事。做席面可不是一樁小事而,這回事關大姑娘的前程,千萬不能出紕漏,否則就是我都要吃掛落!”
安琳瑯心里一喜,立即保證道:“媽媽放心,做不來的事情我也不敢往身上攬。”
臨走之前,安琳瑯扭頭冷不丁瞧見院子里頭站了個人,嚇了一跳。只見那人披著半舊的襖子,肩頭落了些雪。雪中青竹一般筆直修立在雪中,仿佛玉樹雕成。
隔著一層籬笆,周攻玉低聲問道:“娘如何了?”
安琳瑯站在外側,還沒說話,幾個婆子就先接了茬:“我的天,這是方家的兒子?”
一雙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周攻玉亮得出奇。鄉下小地方就沒見過長得這般好看的人:“哎喲,哎喲,我滴個親娘,這長得跟天上神仙似的。我跟你說,你娘沒什么大事兒,就摔了一跤磕到腦袋了。方才人在屋里已經醒了,往后只管好好養著,必定不會有事。”
知道人醒了,周攻玉終于放下心來。他從方才方婆子被抬回來便在屋外站著。身子本就虛弱,這會兒臉色已經發青。謝過幾個婆子,他重重咳嗽一聲便轉身回了東屋。
幾個婆子盯著他的背影意猶未盡,收回目光以后,連忙招呼安琳瑯走。
時間很趕。方婆子這邊傷著,方老漢一時半會兒也騰不出空發現安琳瑯不見了。幾個婆子帶著安琳瑯走到村頭,碰巧村里張旺家的去鎮上就搭了個便車。
匆匆到了王員外的府上,后廚的人火急火燎地沖過來,拉著兩婆子就匆匆去往后廚。
“哎喲喂,王媽媽,張媽媽你們去哪兒了!后廚這會兒沒個能掌勺的,都快要鬧翻天了!”她拽著張媽媽說話跟倒豆子似的,“管家正在后廚那兒發火兒呢!在問方嬸子去哪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