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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學醫是在一個晚上下的決定,那天晚上他在走廊外讀書,目光休歇時,他看著文科班大樓放空思緒,卻看到裴鈺正扶著肖望舒走出大門,他快步跑下樓梯,又生生在校醫室門口止住了腳步。
最后還是輕輕咳嗽假裝感冒排在她們身后。
肖望舒手握成拳頭,扶在左上腹部,有氣無力趴在校醫的桌面,回答著校醫的詢問。
她勉強支撐起身體,面色蒼白如霜,唇色是被她疼痛咬出的不自然的紅。
她拒絕了打針,一聽見打針就拉著裴鈺一直搖頭,看到醫生開了一堆藥更是面露苦澀,只能交了錢把藥拿上。
校醫正要切他的脈,他一抽手,連聲道歉,又走出了校醫室,一下就看到疼得蹲在地上,埋首在膝蓋上的肖望舒。
裴鈺見到他,把她的水壺交給他,“太冷了,我去給她拿一件外套,你幫我看著她一下。”
他蹲在她身邊,她勉強打起精神,他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吃藥。
她看著那幾顆膠囊面露怯色,一雙病弱卻晶瑩的眸子看著他。他只能假借理由遠離些,隔著樹影,他看著她捻起一顆膠囊放進嘴巴里,艱難的吞咽,又馬上悶喝一口水,一下子就吐了出來,胃部抽痛讓她只能蜷縮在地上,看著那一顆膠囊的悔色讓他心疼。
這種病色他再也不想出現在她臉上。
他知道她仍然心有所屬,深知她的脾性,自己再努力也只是徒勞。本來他想找一個能長久留在她身邊的理由,一個不會被淡忘,不會被放棄的位置,他想被她需要,為她所用。學醫可能她用不上,他也不希望他能派上用場,但是他不想再面對她的苦痛束手無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得為了她可能的需要時刻準備好。
家人本想讓他往商科金融的路子走,抵不過他堅持,最后還是同意了。
畢業典禮那天,他和江浩去找她和裴鈺,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和重重人影,他看見她放空的視線落在樓下的長椅。成風和高霜,兩人坐在一起說話,她沉默著看了許久。
裴鈺帶回一部拍立得,給他們幾個拍照,他因此和她有了第一張合照,他們站在校門口,他有點慌亂,她莞爾教他比耶。
裴鈺問這張照片誰想要,他是想要的,但還是讓裴鈺給她。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但是怕她忘了他,大學相隔兩百多公里,他難免有這樣的憂慮,這張照片可以提醒她。
最后卻在一沓照片里拿錯了,她拿了四人合照,他收到了那張彌足珍貴的兩人合影,久久地存在于他的錢包夾層。
和她的聯系不能太頻繁,他強忍著思念,控制著消息傳遞的頻率,維持好朋友的身份。學醫的繁忙能稍微緩解他的情緒,除此之外,他還把她學校的大大小小的賬號關注了個遍。偶爾能在別人的樹洞投稿里看到她的身影,她被人喜愛,除了一絲不甚明顯的嫉妒更多是欣慰,她應該得到更多的愛。
看到她學校附近的一些事件,他也時常憂心,最擔心的一次是看到他學校發的警告—有露陰癖在校園附近溜達,一想到巷子里她絕望地捏著刀的模樣,當天晚上他買了最晚的一班高鐵,十一點他到了她的學校門口。找了附近的旅館睜眼無眠了一個晚上,收拾妥當后,他還是順從內心給她打了通電話。
她穿著一襲杏色長裙,向他款步而來。
“來旅游不早告訴我?我好早點給你安排。”
他貪戀地將她一顰一笑納入心里,寒假幾人小聚一次后,他們已經快有叁個月沒見過面。
“正好我今天沒課,可以陪你到處走走。”
她帶著他逛了一圈學校,又帶著他去了附近的公園游船。
山青水秀,湖光瀲滟,落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她興奮地指著山里一棵奇異的樹回頭讓他看,湖風吹著她的長發,在她丹唇掠過,又在她轉回去的一瞬間拂過他的唇上。
他的記憶里的糖多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吻。
夜幕降臨,飛蟲在路燈的暖光下飛舞,他送她回到宿舍樓下,樓下低矮的灌木擋不住青春的荷爾蒙彌散,樓下交纏的一雙雙人影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之間變得很尷尬。
“你住的地方近嗎?遠的話你就打車回去,這邊的地鐵十一點就停了。”
“嗯。”
他心底有了一種沖動,想向她求一個機會,但是她眼底清明一片,他深藏的感情旖旎見不得人。她還想著他嗎?如果他這次尋求更近一步,會不會連這種距離的機會都失去。
“我前不久聽說你們學校附近有變態,你注意安全,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
“他昨天晚上被抓了,沒事,不用擔心。”
“那我回去了?”他不舍地看著她。
“常聯系。”
大四那年家里人開始游說讓他出國深造,他沒有這個打算,在國內讀完研究生好好當個醫生也是不錯的選擇。過年前的一次小聚,他順手幫她把樓下信箱的郵件拿給她,有一本雜志設計花哨,地下用彩字寫著絢麗的“趣聞奇鑒出版社”,他不經意多留意了一眼。
裴鈺和江浩正坐在地上打著游戲,肖望舒聞聲在廚房探身出來,見到他手里的信件,“謝謝你啦,幫我放在桌面就可以了。”
他走進廚房,她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牛仔長裙上系著一條棕色的皮帶,環著一截細腰,頭發被她用一支筷子挽起,溫婉動人。帶著水滴的青菜接觸到燒熱的油鍋滋滋作響,她用鏟子翻炒幾下,濺出的油花落在黑色的爐灶表面,她分神讓他幫忙拿出消毒好的碗筷。
“叔叔和阿姨呢?”
“我媽去了省城,我爸應該去了D市,他們應該準備離婚了。”
他想起她讓他治手時提到的“二十萬外債”,問了她一句。
“我還完了。”
他知道她課業重,前陣子更是忙著考研,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擔心她碰到危險,他沒忍住問她錢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