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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生,學生學識淺薄,希望先生能指點一二。學生在濮南之時,就萬分敬仰先生,常常心向往之。如果能入韓先生門下,乃是學生之大幸?!痹S暄說得誠懇,希望韓伊能就此收錄門下。
韓伊點點頭,“你能于禮法之學上有如此的見解,也是難能可貴了。你有求學上進之心甚好,不過入學宮卻非我一人做主。按照學宮的規矩,你且等結果吧。”
許暄心中一個咯噔,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反復確認之后才知道韓先生是真的沒有選中他。韓先生話里的意思很明了,等結果就是待定的意思,其結果就是運氣好能進學宮,運氣不好說不定就被拒之門外了。
剛剛還沾沾自喜的心情突然一落千丈,然而韓先生話既已出口,便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可剛剛他的表現明明已經夠好的了,為何韓先生還放棄他?他四下里看了一眼,人群中有看熱鬧的,有惋惜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他臉色微白,有些憤憤不平,他就不相信,還會有人的禮法學說比他還要高明的。說不定到后面沒有比他強的人,韓先生必然會重新抉擇。況且韓先生的話不是還沒有說死嗎?自己還有機會不是?
許暄本還想說些什么,可臺上之人明顯已經準備叫下一人了,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朝著韓伊一揖,施施然退下了。
荀祁嗤笑,“就這樣的人也配得到先生的青眼,做夢呢吧?!闭f完他轉頭對秦湛說道:“阿湛你放心,以衛蘇學識見解,不比任何人差,更是比這個姓許的強上許多,韓先生何許人也,心中肯定是有定論的?!?
“那是當然!”秦湛唇角微揚,無比自信的說道。他心中莫名驕傲起來,他看中的人,豈會不好?
等到將來,學成之時,他可以邀請衛蘇一同去西秦。到時候,衛蘇不僅能相助于他,也能一展抱負,兩人攜手共進,一起為西秦出力,定不悔此生。
“嘖嘖!”荀祁牙都快酸掉了,要不是從小就認識秦湛,他真懷疑秦湛是換了一個人了。
荀祁忍了又忍才忍住沒把拳頭落在秦湛得意洋洋的臉上,一個衛蘇讓秦湛變了很多。再也不是以前一貫的冷心冷情,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他們多年的友情,秦湛可沒有這么對他過,想到這讓他有些心酸,對于秦湛的有了新人忘舊人,荀祁更酸了,“行了,知道衛蘇好,你也不必這副模樣?!?
秦湛瞪了他一眼,卻不與他一般見識,眼睛只盯著論學臺上,用不了多久,衛蘇也會站在那里。在他看來,衛蘇在的地方那就是一道光,最耀眼的存在。
第35章
論學繼續, 臺上主持之人又開始唱名下一位。
接下來的各種學派都有,卻并沒有造成許暄的那般轟動。他們闡述自己的觀點,將自己所學總結一下, 中規中矩,不顯山露水, 也沒有大的錯處。
只有一位陰陽家的路先生看中一人,當場拍板定下來。那人驚喜萬分,眾人紛紛恭喜他得以入學宮。陰陽五行學說畢竟習的人比較少, 競爭力不大, 那人能得陸先生破例入學,眾人也沒甚異議。
“下一位, 來自潁陽陶家的薦書, 白水縣衛蘇。”
聽到衛蘇兩個字,秦湛與荀祁都坐直了身子, 眼睛已經盯著臺上了。
原本閉目養神的溫良此時也睜開眼,想要看看這個狂妄的小子究竟是怎樣的人。其實不僅僅是溫良, 其他的諸位先生也都好奇的抬頭看了過來。
能讓祭酒大人親自召集他們一起商議衛蘇之事,幾百年來自薦入學宮做先生第一人, 是誰都不會錯過。
而衛蘇聽到自己的名字, 整理了自己的衣袍冠帶, 這才不疾不徐的走上臺去。
眾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他的身上,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這人是誰?白水縣有姓衛的家族嗎?有陶家的薦書,那他跟潁陽陶家又有什么關系?
“白水縣我知道,只是那個地方窮鄉僻壤的, 哪里有什么大家族來?更不知道有哪個大家姓衛的, 所以這個衛蘇是哪里冒出來的?”有人疑惑。
“我也沒聽說過, 不過能得陶家的薦書,其中必定是跟陶家有淵源的?!庇腥朔治鲞^后肯定說道。
“說到陶家,你們知道陶家正在大力推廣的水車吧?聽說便是從白水縣那邊傳過來的,不知陶家用了什么法子得到的?!?
“水車之事如今傳的沸沸揚揚的,誰不知道?不過只聽說是陶四爺帶回來的,不僅驚動了官府,連墨家都牽涉其中呢。”
也正是這樣牽連著幾大勢力,陶家才得以順利推廣水車,讓其他三家不敢使絆子。
“這么說起來,陶家相助衛蘇,是不是跟這個有關聯呢?畢竟看衛蘇的穿著打扮,不似大家族之人啊。而且衛蘇也是白水縣人,這其中一定有什么關聯?!庇心X袋瓜子轉得快的,已經聯想到了一起。
當今之世的等級制度森嚴,任何人都不得逾矩,像穿衣打扮之類的,每個階層都有自己規格。平民百姓是沒有資格穿綾羅綢緞的,只能著粗布麻衣,如若逾矩,甚至可能召來殺身之禍。
衛蘇的青布衣,這只能是平民的穿著。所以人們見到衛蘇的時候,才會更加疑惑驚訝,一個平民,怎么會出現在潁陽學宮這樣的圣地中?
頂著所有人驚異的目光,衛蘇走得從容不迫,行為舉止沒有半點的畏懼畏縮之意。比起從小到大精心培養的貴族世家子來也不輸半分。
皇甫雍瞇著眼睛打量了一番,暗自點點頭,難怪陶家四郎對他贊不絕口,單單這份氣度就不似一般的農家子弟??磥碜约阂匦麻_始評估此人了。
何止是皇甫雍,其他人看著這個青衣年輕人,明明是布衣,硬是給人溫潤爾雅,莊重得體之感。
荀祁感慨道:“有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衛郎君當的這般雅稱?!比绻c衛蘇換個身份,自己也做不到他這般吧?很難相信,這樣風采絕倫的人物,竟然是薄脊窮壤之地來的 。
秦湛臉上的笑意愈盛,聽到荀祁的話,很滿意,這混蛋總算說了句人話。他有想過衛蘇出場時是怎樣的場景,可真正見到,依舊大受震撼。衛蘇就應該是這樣的人,風光霽月謙謙君子,不愧是他看重之人。
一直注意著秦湛的韓奚難得見到他臉上的溫柔笑意,卻是在衛蘇出現之后。秦湛對于任何人都不假辭色,怎么單單對這樣一個不認識的人有了變化。
韓奚沒有想過秦湛能跟衛蘇認識,一個王子,一個平民,身份地位就相差甚遠,是永遠不可能有交匯點的。秦湛這般,想來也是跟眾人一般只是好奇吧?韓奚試圖說服自己。
而在衛蘇出現的那一刻,陶瑾幾乎跳起來,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這才控制住。隨即他又想起衛蘇的目的,心下又替衛蘇緊張忐忑起來。
一旁的謝灼見他這副模樣,嗤笑道:“這位就是你們陶家的貴客了吧?也是,若不是有幾分利益牽扯,你們陶家有豈會為個平民推薦?”
他們謝家早就已經查清楚了,陶家用來翻身的水車就是白水縣出來的,而衛蘇正是白水縣人。他也是聰明人,關聯著自家人的利益,自然要多放幾分心。他只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陶家的水車跟衛蘇脫不了干系。
陶瑾今日卻沒心情理會他,連眼色都沒多給一個,這讓謝灼竟有些不適應。見他自始至終將心神都放在了衛蘇身上,愈發不滿起來。冷嘲熱諷道:“你不會真以為潁陽學宮是一屆平民想進就能進的吧?呵!簡直是笑話。就算有陶家的推薦又如何?你沒見前面鼎鼎大名的青年才俊不也抱憾而歸?!?
“可惜??!你們陶家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指望一個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就算你們有水車又怎樣?不過只是緩解一下目前的困境罷了,大廈將傾,豈是外力若能阻擋的?”謝灼得意洋洋。以前只要在陶瑾面前說一丁點陶家的不是來,陶瑾必然會炸毛。這次他就不信陶瑾會無視他。
果然陶瑾回過頭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謝九,今日我不與你口舌之爭,你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
謝灼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準備譏諷嘲笑他,沒想到陶瑾竟然不受他激,讓他的計劃落空。使得他有力也無處使,最后用力過猛,反倒將自己憋出內傷,惱羞成怒還想說什么,卻被旁人給拉住了,只得憋悶的住了口。
對于別人的驚異議論,衛蘇充耳不聞。他徑直走上臺前,朝著四周團團拱手揖禮,然后朗聲說道:“小子衛蘇,白水縣人,出身于云水洼的農耕之家。今日來到潁陽學宮,受諸位先生大儒的指教,小子莫感榮幸”。
他話音一落,底下在坐的眾人不禁噓聲四起,幾乎所有人都發出嘲諷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