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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書咽了咽,果然師父和師姐都是人精,哪個都騙不了。
方為默然稍許,說道,“我住在萬福客棧,讓你師姐來見我。”
“是,師父。”金書見他真沒有要攔的意思,忙提步跑了,找人去薛家送信給師姐。
方為見他跑了,目光微斂。他去客棧并非只是給金書帶吃的,而是試探金書有沒有暴露自己的行蹤。如果阿古知道他來京,那金書就是她的眼線,金書方才的眼神也頗為奇怪,他欲擒故縱,只要金書來跟蹤,那就確定阿古已知道他在京了。
金書只相信阿古和他,不會聽其他人的話。那跟蹤一事,也肯定不是金書自己想的,就唯有阿古了。
想罷,他提步往萬福客棧走去,等阿古過來。
此時薛家眾人剛用過早飯,為了不惹人懷疑,薛晉沒有立刻去吏部。吏部他極少去,在那里任了閑職,一個月能去兩次已是稀奇。自成親后就沒去過了,現在去倒也不惹人懷疑。
他決定再過半個時辰,才動身去吏部。
阿古還未出門,下人就送了信來,說是她的酒童讓人送來的。展信一看,說他現在有些頭暈,讓阿古過去看他。這是當時她和金書約定好的暗語,她當即明白過來,起身說道,“我師父出現了。”
薛晉微頓,“小心。”
“嗯。”阿古將信交給他燒了,這才出門。
金書已經等在客棧門口,不多久見她過來,迎上去招招手,讓她彎身,附耳說了一番。阿古微微擰眉,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阿古往客棧都去時,總覺有些危險。師父幫她療傷,在山谷里一起三年,教會她許多東西,她也想過也問過為何對她這么好。
方為說覺得她可憐,要助她一臂之力。
可如今想想,薛晉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也不知道。兩人知道的是,方為無父無母,但很富有,可偌大的家業卻不知從何而來。
萬福客棧在京城里的客棧中并不算好,房間陳設非常簡樸。阿古坐在屋里看了一眼四下,房間窄小,連衣柜也沒有。以方為的財勢而言,這樣的地方更像是修行的地方,像苦行僧。
方為見她目光很快在房里游走一遍,笑了笑道,“我還以為你嫁給薛晉后,那股獸般的警惕已經消失,原來沒有。”
阿古收回視線,看著他的臉,“師父為什么這么說?”
“嫁給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兄長,卻又不趁這個機會殺了仇人,難道不是已經沒有復仇的心了?”
“薛晉不同。”阿古說道,“師父為什么來了京師卻讓金書瞞住你的行蹤?不告訴我?”
“怕你分心。”
“分心?”阿古想到等會要說的話,便覺背叛感涌上心頭,“那為何如今肯見了?”
方為笑看她,“你在懷疑為師什么?”
“阿古不愿懷疑您,只是有些事,實在想不通。當初薛晉將我交托到你手里,你卻告訴他我死了;明明是你讓薛晉去山谷,假意做戲給金書看,再將我順利帶進京師,但你依舊說不認得他。”
“薛晉不會騙你么?你寧可相信一個認識三個月的男子,也不愿相信悉心教導你三年的師父。”
“師父……”阿古抬眼看他,“讓阿古摸摸你的臉吧。”
如果是易容,不管技藝再驚嘆,只要找到臉皮貼合的邊緣,就能知道是否有易容。
方為眼神已頓,眸光越發的冷,盯著她漸起絲絲殘酷意味。
守在外面的金書聽見里面的動靜不同尋常,心也揪緊了。
不要打起來,也不要吵起來,他不要二選一,不要二選一!
阿古又開口道,“師父,讓徒兒看看您的臉,看看……您真正的臉。”
方為冷聲,“你別忘了是誰救了你,是誰幫你解了毒。”
“阿古沒忘,只是師父的所為,讓徒兒惶恐不安。”阿古喉嚨微干,“徒兒只是想起了一件事,當年您曾說過一個法子,可以讓薛家一夜之間覆滅。只是徒兒覺得太過殘忍,太過牽連無辜,沒有聽從。后來您才開始教徒兒設局,殺該死之人。而今想起,卻覺得,您提的那個法子,好似并不簡單。”
當年她毒素未除,每日疼得渾身發抖,身有萬劍刺來。如果不是有報仇的決心,只怕她早就死了。而那時方為便對她說過一句話“要除掉薛家并不難,借皇帝的手即可”。
而那借刀殺人之法,便是讓她成為善釀者,進入薛家。再進宮獻上毒酒。酒里的毒會隱藏幾日,哪怕是當時太監品嘗過,也不可能當場發現。等皇帝毒發后,宮里自然會徹查。到時候查到薛家頭上,那薛家便是滅頂之災。
阿古當時不愿傷及無辜,開口否決。方為便沒有再提,而今阿古卻覺得,方為對害死她的仇人中所說的計策,對薛家的最狠最毒辣。
“師父,你跟薛家有過節?”阿古許久才說這句,留心他的神情。雖然臉上表情并沒有變化,可還是讓她在他眼里看出了異樣。
方為淡聲,“沒有。”
“那為何要隱瞞那么多事?這次你來京又是為了什么?”
阿古逼問著,方為仍是沒有回答。直到她再問一遍,他才說道,“阿古,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只是有許多事而今并不能告訴你。只是……”他俊眸已有戾氣,“幫師父這一回,將你釀制的酒做成鴆酒,獻上去吧。為師的心愿,唯有讓薛家覆滅。”
“不可能。”阿古這回肯定他跟薛家有仇,卻仍不知緣故。
方為怒聲,“三年恩情你就如此償還為師?枉費我多年待你如親生女兒,你卻這樣辜負為師。我苦心布局三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看見薛家覆滅,你當真讓為師失望……”
聲音里含著莫大的痛苦,阿古知道仇恨可以讓人心惡毒起來。師父也定是和薛家有過節,可是她不能牽連無辜的人。該死的是洪氏和薛升,一旦毒酒一事被揭發,薛家上下百來口人都要連坐沒命。
她辦不到。
“阿古……”方為怒目盯她,“答應師父吧。”
阿古仍是搖頭,見他雙目赤紅,已起身準備離開,“師父如果再做糾纏,阿古下回唯有讓薛康林親自出面和您對質,看看當年有什么恩怨了。阿古決心已定,不會做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師父另尋他法吧。”
說罷她提腳便走,若他真的動起手來,她并不是對手。
“阿古!阿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