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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年的生活,依照喬生博士的理論,是完全被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哪怕路銘心想起了被暗示的“前世”,也不會想起來那些日子,而一旦她回憶起來,就又可能出現精神崩潰的癥狀。
可路銘心此刻的樣子,無論怎么看都不像精神崩潰……顧清嵐笑笑,垂目輕聲說:“也好。”
路銘心也回過了神,忙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大力獻寶:“這叫膝枕,據說是戀愛中的必殺神器哦。”
顧清嵐還是對她微笑著,沒再拒絕,在她鋪好的墊子上躺了下來,枕著她的膝蓋。
路銘心又伸出手臂,摟住他的腰,跟他親密地依偎在一起,路銘心才滿足一般,輕舒了口氣,低頭又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笑著說:“果然這樣才是最好的。”
顧清嵐也輕握住她放在自己身側的手,卻隔了一陣,才輕聲開口:“你開心就好。”
此刻窗外的暖室中翠竹依依,再遠處就是漫天飛雪一片銀白,靜謐的景色只用看一眼,就能讓人滿心安寧。
安靜中,路銘心感到懷里的人身體輕顫了顫,而后沉悶地低咳了幾聲。
她嚇了一跳,忙低頭問:“清嵐哥哥,你不舒服嗎?”
顧清嵐輕捏捏了她的手掌,安撫般說:“沒事。”
他語氣帶笑,她低著頭看他的臉色并沒有太大變化,就松了口氣,繼續抱著他笑:“清嵐哥哥,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我那時候可沒想到有一天能這么抱著你。”
顧清嵐也笑問:“哦?為何?”
路銘心嘿嘿一笑說:“因為那時候我有點怕你啊,總覺得你會打我屁股。”
顧清嵐笑:“還好吧,我不會動手打女孩子。”
路銘心立刻驚訝地說:“原來你把我當女孩子看!”
……接著他們又說了許多閑話,小時候看似是模糊了的記憶被一一翻出來,說到后面連路銘心自己都驚訝,原來她記住了那么多和少年的顧清嵐相處的細節。
她小時候只怪他冷漠,還忍不住地一再去招惹她,現在她回憶起來,卻明白那是因為小時候的她,用小孩子特有的直覺,知道即使他神色再淡漠,也不會因為這些瑣事真的怪她,把她關在洗手間里那次,對他來說已經是大大的例外。
路銘心還有些惡意地揣測,也許那次對她發了脾氣,對于顧清嵐來說,已經是人生中絕無僅有的失態。
她想歸想,卻不敢真的去跟他問,只能偷偷竊笑。
時光如此溫軟,最后不僅顧清嵐躺著小寐了一陣,連路銘心也干脆依偎在他身邊打起了瞌睡。
冬季的午后總是分外短暫珍貴,更何況屋外正下著雪,天色暗沉下來以后,路銘心就和顧清嵐下樓用晚餐。
晚餐后接著一切照舊,顧清嵐去書房辦公,路銘心則跟著他過去,窩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陪著他。
路銘心剛和顧清嵐重逢的時候,他就是在這個書房里塞給了她一堆歷史專業書,那些書她當然早就看完了,事實上時至今日,這里的書她陸續看了有上百本。
顧清嵐這里沒什么閑書,大部分都是文史類的資料,她看這一百多本,自然跟看了一百本小說或者口水書不一樣,每本她還做了筆記,光筆記也寫滿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了。
她倒也不是故意在顧清嵐面前裝樣子,出身在高知家庭,她本身也就是個愛讀書的人,后來進了影視學院,拍戲又累,才放下了不少,現在有空閑又有條件,撿起來也是很自然的事。
她又看了一陣書,身邊除了顧清嵐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外,安靜無比,所以當他又沉悶地咳了幾聲的時候,就格外明顯。
路銘心總覺得他這幾聲咳嗽里極力壓抑著什么,她直覺地放下書向他走過去,抬手去扶住他的肩膀,開口問:“清嵐哥哥,哪里不舒服?”
然而話音未落,她卻瞥到他悄然輕握起的手掌間,那一抹刺目的暗紅。
一瞬間幾乎遍體生寒,她想也不想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腦袋中在這一刻也像是炸開了什么,轟轟作響,她定了定神,才能看著他有些嘶啞地開口:“清嵐哥哥?”
也許是她的臉色太難看,他先是愣了下,反而先抬起另一只手,輕撫過她的臉頰,安慰她:“銘心,我沒事。”
路銘心又氣又急,抓著他的手將他虛握的手指移開,就看到他掌心里果然有一團暗紅的血跡,不算多,卻刺目之極。
她一急,眼淚就掉下來了,說話的聲音也頓時哽咽:“還騙我說沒事,你這個騙子!”
她這一聲罵得擲地有聲,連顧清嵐都愣了愣,接著才有些無奈地微笑:“銘心,別急。”
路銘心哪里還管他,轉身就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打到顧彥的房間,讓他趕快找醫生過來。
顧清嵐知道這時候不能跟她爭,就輕握住她的手,等路銘心轉頭看他,他才微微一笑:“銘心,我真的沒什么事,別著急。”
路銘心瞪了他好一陣,最后也沒搭理他,就是掙開手,拿了紙巾去擦他掌心里那團血跡。
111、
這里地處郊區,醫生來得再快,也是幾十分鐘后了,路銘心強迫顧清嵐上樓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又坐在床頭緊盯著他。
在她這樣嚴密的監視下,顧清嵐只能躺下閉目休息,他溫聲喚了她幾次,本來路銘心聽到他這么叫自己,骨頭都會酥了,讓干嘛就去干嘛。這回卻一點不為所動,就輕哼了幾聲,語氣里還透著十分不滿。
半個多小時后,任染就來了,上次顧清嵐生病,他在別墅里住了一段時間,后來顧清嵐好轉,他說不想看他們倆整天在家秀恩愛,就搬去了醫院的公寓。
這次給顧清嵐先簡略做了個檢查,又抽了血準備帶回醫院化驗,任染先淡淡下了結論:“呼吸道出血,沒發燒,神智清楚,應該沒什么大問題,今天先在家休息吧,明天可以去醫院再做個全面檢查。”
路銘心還生著氣呢,聽了就答應了一聲,卻看也不看顧清嵐,就轉身走了出去。
任染又囑咐了幾句,然后留下了一包藥,接著也從房間里出來。
路銘心就站在走廊上,雙手抱胸緊皺著眉,看起來很有些郁郁之情。
任染側頭看了看她,突然說:“跟我去樓下說話?”
路銘心本來只是給顧清嵐氣得不輕,怕自己在里面繼續罵他,罵完肯定也還是自己心疼,所以就干脆出來平靜一下心情。
她沒想到任染要跟自己說話,愣了片刻后就點頭:“好啊。”
任染也算在這里住過一段日子的人了,所有地方都熟悉得很,帶著她一路下樓,甚至還去了顧清嵐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