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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爺被扶起來,喘了一口氣,就對婆子道:“這驢是你家的,這會兒撞了我……”
“撞了我們老爺,你們家,可賠的起嗎?”黃管家見朱老爺沒多少事,惡狠狠地對婆子說。
婆子更是急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不曉得哪個遭瘟的,在那放了個炮仗,這才驚了驢!”
“要是存心的,你們一家子的命填進去,也不夠賠呢!”黃管家對婆子惡狠狠地又說這么一句,就對朱老爺道:“老爺,您瞧……”
話沒說完,發現自家驢闖了禍的張秀才白著一張臉走過來,瞧見撞的是朱老爺,張秀才是又驚又喜還帶著一點害怕。張秀才急忙對朱老爺拱手一禮:“這是我們家的驢,也不曉得……”
“沒什么曉得不曉得的,這會兒,衙役們都來了,倒不如,索性縣衙里走一趟!”青娘也從人群中走出來,對張秀才咬牙切齒地道。
朱老爺見和張秀才起爭執的是青娘,倒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女子來的這樣快。這女子,還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
不等朱老爺回答,張秀才已經道:“去什么衙門,又不是什么大事!”說著張秀才對朱老爺拱手:“不如,我們去……”
“呸,也只有你們這樣心里有鬼的,才不肯去衙門!”青娘又啐張秀才一口,此時有人認出青娘就是上回那個上衙門打官司的女子,于是議論起來。
還有人問青娘:“這位嫂子,多嘴問一句,上回是不是就是您去打那官司,說您大伯把您偷賣為妾的?”
青娘手一拍,接著指著張秀才:“怎么不是我?上回他沒得逞,長輩們做主,給我招贅了一個,這回,他就想折磨起我丈夫來了。可憐我一個好好的女人,就因沒了丈夫,受了他們多少氣不說。這會兒,有了丈夫,他們又要謀算我丈夫了。”
青娘邊哭邊訴說,這些人瞧張秀才和朱老爺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正好衙役們走來,于是圍觀的人道:“既然如此,倒不如衙門里走一遭去!”
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眾人簇擁著青娘和張秀才,也沒忘記朱老爺,就往縣衙門里面去。
知縣剛送走了朱老爺,在那琢磨著,該給寧榴安個什么樣的罪名,就聽到外面傳來嘈雜聲,接著有衙役跑進來報信:“老爺,一群人簇擁著上回那個吳氏來了,說是老爺無故把她丈夫下獄,她來敘冤的!”
“刁民,刁民,真是刁民!”知縣拍一下桌子,氣的在那大罵,衙役小心翼翼地道:“老爺,這眼瞧著就要過年了,明年一開春,可就要查考了。”
這個節骨眼上要出事,那才叫劃不來。知縣皺眉想了想,手一揮:“罷了,出去坐堂。”
青娘這回上堂,倒比上一回來公堂時候鎮靜許多。也不等衙役喝,青娘就跪下,知縣一出堂,剛坐下,青娘就道:“小婦人吳氏,敢問老爺一聲,我家丈夫,到底犯了什么法,被老爺您抓了?”
知縣被青娘問的下不了臺階,張秀才已經道:“老爺,我家弟妹從沒出過門,不曉得這國家法度!”
說著張秀才對青娘咳嗽一聲:“這出門離縣要路引不說,這要投親靠友,也要有書信。你那丈夫,路引和書信,全是假的!”
“照了我朝法度,這樣的人,是要判流放的!”知縣用手捋一下胡子,對青娘補充。
“敢問老爺,什么叫真,什么叫假?難道老爺說假就是假?”青娘一點也不放過,又來了這么一句。知縣沒想到沒嚇到青娘,倒讓青娘來了這么一句。
知縣的臉一沉,拿起驚堂木一拍:“公堂之上,哪是你胡言亂語的,來啊,給我打出去!”衙役們發一聲喝,就要來拉青娘,青娘也不掙扎,只對知縣道:“老爺若真要把我打出去,橫豎我已失了天,等回到家中,把那房子一燒,再在衙門前頭碰死了,也好全了老爺名聲。”
☆、第41章
青娘的死活張秀才是不放在心上,他還巴不得青娘早點死了呢,只是這要燒了房子就有些不好了。于是張秀才眉頭一皺,對青娘喝道:“你竟這樣胡言亂語,難道不曉得女子三從四德,哪有女人上公堂的?”
“我先頭丈夫已經沒了,現在的丈夫又被你們抓起來了,大伯你又不管事,難道我就等著幫我丈夫收尸不成?”青娘也不甘示弱,對著張秀才就是一通亂嚷。
知縣的面上已經黑了,拿起驚堂木連連拍打:“來啊,來啊,把她給我打出去!公堂之上,哪有你們女人說話的份?”
“好啊,好啊,老爺,你讀圣賢書,難道沒見到我這一個寡婦被他們逼成什么樣子?大伯,你妄為秀才!”衙役們來抓青娘,青娘邊掙扎邊在那罵。
“好一個刁民,來啊,給我打!”知縣的臉都黑了,拿起簽筒,往地上扔了好幾根簽,衙役們把青娘就地推在地上,手執大板就打起來。
青娘也不告饒,口中只在那罵張秀才。
今兒圍來瞧的人并不少,見青娘被打,打了幾下之后,就有一人走上前對知縣拱手:“老父臺,還請煞一煞氣,這要到年下了,真要打出什么,也不吉利!”
知縣也是一氣之下,才把簽子亂扔,聽到這人勸說,再一細瞧,見是縣城里一個姓邢的舉人,知縣忙下了座,給邢舉人還禮,回頭就對衙役們道:“先停下來!”
青娘終究是個女人,衙役們打的并沒那么狠,聽到知縣命停下,衙役們也就停下。青娘被打的一時閉了會兒氣,衙役們一停,青娘也就喘出氣來,睜開眼瞧著知縣冷笑:“老爺真要把一個寡婦活活打死,想來老爺的名聲定然很好!”
知縣的臉又黑了,邢舉人瞧一瞧知縣,又望一眼張秀才,在肚里罵了兩句蠢材,這才對知縣道:“老父臺消消氣。鄉野村婦,本就不通禮儀。況且老爺牧民一方,有教化之力。老爺見了這人來的,遣人出來好生說了就是。何必這樣動氣?”
邢舉人這幾句說的知縣點頭,邢舉人又對張秀才道:“張世兄!”張秀才聽到邢舉人這一聲世兄,塞如吃了人參果一樣,全身三萬六個毛孔沒有一個不舒坦的,扭扭捏捏地還禮:“不敢當,不敢當!”
邢舉人笑容平靜,對張秀才道:“方才小可在那聽著,大略也明白了。其實這件事,說起來,休怪小可說話直,還是張世兄有些錯了!”
張秀才的臉有些黑了,邢舉人微微一笑,對張秀才道:“世兄休要怪小可。方才我聽著,這男人是你族內長輩做主,由你寡婦弟妹招贅的?”
張秀才想要回答不是,可又覺得十分勉強,想半日才道:“是,不過這樣的事情……”
邢舉人哪有耐心聽張秀才啰里啰嗦?只對張秀才道:“如此一來,他也算得你的兄弟,即便老爺明察秋毫,查知有蹊蹺,世兄也該出面作保,先把人帶回來,等到明年開了春,開了印,老爺行文那邊,問清緣由,若真有什么,自然再行收監。此刻這突然把人抓了,婦人家小性,難免會心急,在這衙門里大吵大鬧,雖說是婦人家不通禮儀,可也是因做事不夠圓滿,才會讓這婦人抓到這個空子!”
知縣本就是奉朱老爺的話來做的這事,沒想到實惠還沒撈到手,就先被青娘來了個吵鬧。此刻聽到邢舉人的建議,仔細想想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知縣點頭:“這主意不錯,的確是我魯莽了。哎,你不曉得,這些年不大太平,我也是操碎了心!”
“老父臺為民擔憂,實乃桑梓之福!”邢舉人先吹捧了一句,這才對張秀才道:“小可全為了老父臺,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張世兄海涵!”
休說邢舉人這番話沒有得罪張秀才,就算真的得罪,張秀才也不敢和邢舉人說什么。因此張秀才急忙還禮:“都是我想的……”
張秀才自覺說錯了話,并不敢往下說,知縣又和邢舉人說了兩句,也就重新坐回去。青娘躺在地上過了會兒,覺得有了力氣,坐起身瞧著知縣。
知縣咳嗽一聲,拍一下驚堂木:“吳氏,我見你為夫心切,這也就諒你這一次,下回若再擅闖公堂,休怪我無情!”
方才邢舉人和知縣等人說話時候的聲音不大,因此青娘并沒聽到,這會兒聽到知縣轉了聲口,青娘的眉不由皺起。
知縣已經又道:“打了你幾板,也算是對你教訓!”邢舉人在旁聽到這句,唇角不由微微抽動。
知縣又拍下驚堂木:“方才你大伯已說了,由他出面作保,放你丈夫回家過年,等過了年,開了印,行取公文去你丈夫家鄉,到時若真有什么,吳氏,你也只管聽著!”
知縣后面又說了幾句,青娘并沒聽清楚,滿心里只有寧榴可以回家這一句,知縣說完,又拍一下驚堂木:“退堂!”
衙役們發一聲喝,知縣下了座,對邢舉人道:“到我后衙去喝杯茶!”邢舉人對知縣點頭,就要往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