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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平,那時候她騙你去北京也是為的你好,馬叔叔他身子……”
“姐,我氣的不是這個。我氣的是她把我當外人,她可以替我做決定,可她不肯跟我說實話。你上次給我她的地址,我寫了封信給她的,可她連回我都不愿意。我后來也想清楚了,他們馬家人和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小寶不明白舅舅臉上為什么會變暗了,也不敢像來的時候那樣頑皮了,這會兒靠在桂香懷里睜著大眼睛看著桂平。
桂香嘆了口氣:“這些事我本來也不該說的,你自己看著辦吧,小紅他們現(xiàn)在就住在咱水塘村,你回來也該去看一看。小紅這段日子過的并不順利……”
桂平眼底一片黑沉,卻沒有再說一句話,桂香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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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英看著桂平回來,走路都輕快了些,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聽說桂平打北京回來了都一窩蜂地擠來瞧熱鬧。
單福滿心情好,點了支旱煙翹著腿抽。桂香瞧她爹高興,便不去想那些事,卷了袖子跟著她小娘一起做飯去了。
桂平頂喜歡小寶,搬了小板凳一連在地上教了他好幾個字。
等著他姐回了家,桂平就提了東西跟著李紅英下地去了,玉米地里的草一長多深的,桂平全然不顧一個勁地拔了往田埂上抱。
李紅英心疼兒子,一直攔著不叫他做這些,桂平哪里肯:“娘,我這一走就是好久,難得回來趟,這會幫您做做事,權(quán)當是緩緩我這些天的對您的愧疚吧。”地里的生活多重啊,他的母親沒有一天不在這地里忙活的。
李紅英眼角一片濕潤,這娃娃到底是長大了,會心痛人了。九十點鐘,太陽漸漸發(fā)揮了它的威力,在外出做活的人身上烙下滾燙的熱量。
李紅英怕他熱著,催著他上田埂上去喝些水。田壟里卷來的風帶著一股植物特有的芬芳,桂平敞著肚皮呼了個飽,那種屬于家的感覺從未這么強烈地出現(xiàn)在腦海中……
對于這片土地,桂平有種難以割舍的愛,那些個高樓大廈日日夜夜地在他眼前輪回,卻始終抹不去這片綠。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姑娘站在那條大河埂上朝他笑:“單桂平,你熱不熱?”
水壺見了底,桂平這才回了神。路過馬家的時候,他有些晃神,李紅英也聽桂香提過他和馬小紅的的事,知這這小子這會心里難受呢,趕緊拉了他說話。
門前的小菜園子里種了幾種蔬菜,李紅英挑了幾顆萵苣和肉片燉了。單福滿從河埂上種了豆子回來,順便扯了些香椿頭,這會正好和雞蛋一路炒了。李紅英又扯了些莧菜炒了了一盤。
單福滿提了一小紅星二鍋頭來,一人倒了一杯:“小子,你這城里一去,你爹都沒人陪喝酒了?!眴胃M啜了一口酒很是高興。
桂平笑:“等過幾年,小寶會跑了,他也能陪你喝了。”
單福滿想到小外孫經(jīng)不住笑了:“你還別說,咱家小寶還生了小酒窩。這以后保準一喝一個準。這次回來,啥時候回去?”單福滿可不想叫桂平耽誤了學習。
“七八號吧?!彼能嚻边€沒買。
“啥時候再回來?”這兒子一天天大了,能瞧見的天數(shù)也少了。
“今年肯定回來過年的?!?
單福滿吃了幾口菜,忽的又開口:“北京那邊的姑娘應該有不錯吧,我聽人說這大學談戀愛再尋常不過了。”
桂平也喝了一口酒:“爹,那邊的姑娘哪里會跟著咱們回來?再說我根本也沒想這茬事呢。”
“咋就不愿了,你小子上點心,別整天只知道讀書耽誤了大事!”
桂平和他碰了個杯:“成!咱把首都的姑娘都騙到咱玉水來?!?
再次踏上去北京的火車,桂平心里混亂了許多,他開始想念那個姑娘。上火車前,桂香才說了小紅母親得了老年癡呆,小紅沒法來送他,他姐罵他榆木腦袋,他自己覺得也是。
這些事過了這么久了,該放下了,可他不知怎么去見那人,倘若是再一次的拒絕,他要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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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玉水贏來了梅雨,這雨卻是恰到好處地帶走了彌漫在空氣里的暑氣。
馬富源這天腦子終于清醒了些,叫了丁云和小紅到跟前來。先是叫小紅花端了報紙來,看了最近一個多月的新聞,再和丁云說了一上午的話。
小紅也奇怪這她媽媽這病一見了她爸就正常了,馬富源的姐姐見狀直嘆氣。等著吃了午飯就叫幾個弟妹幫著去裁縫店拿老衣去了。這是回光返照啊。
果不然到了下午馬富源就不行了,還沒等送去醫(yī)院就沒了呼吸……
小紅一時間只知道哭,幾個妯娌幫著替馬富源穿了衣服,丁云腦子清明了一會先是哭,哭了一會就往外頭走,說是要給小紅送飯吃去。
馬小紅趕緊拉了母親回來,她那些藥藏在衣兜里,一粒也沒真的吃過,馬富源這一走,丁云真的有些傻了。
馬國祥心疼小紅,扯了她坐著:“你爸這邊剛走,你媽大抵是傷心才會這樣,莫要瞎著急,天大的事,有你二爸頂著的?!?
馬小紅跪在那靈堂里哭了一夜,丁云見她哭,自己也跟著哭。小紅顧不得旁的一把抱住她,使勁地搖晃她:“媽媽,求你醒一醒……你醒一醒!”
李紅英因著桂香的緣故也來馬家?guī)土嗣?,見了這場景也經(jīng)不住抹眼淚,桂香當天晚上就從玉水趕回來了,她著實不放心這丫頭。見狀一把抱住小紅,拍了拍她:“小紅,冷靜些?!?
三天后的下葬,依舊是連綿不斷的雨,等著要封棺的時候,丁云一下醒了,抱著馬富源大哭。任憑一家人怎么勸說都不肯退開:“這一封,我就再也瞧不見我家老馬了,你們都不許封……”
小紅啞著嗓子喊了她一聲:“媽……爸爸已經(jīng)沒了,叫他走好吧。”
丁云這才松了手,卻又是止不住的哭聲,引得那些個姊妹也禁不住落淚。
馬家的墳地遠的很,要走很長的一段土路。馬小紅的褲腳浸泡在水里,全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她手里抱著馬富源的照片,后面跟了一大群親戚。
在農(nóng)村,但凡有個人走了,家家戶戶都會在必經(jīng)的路上站著給那人送行,何況今天走的是他們從前的書記,在集體勞動的時代里這位書記帶領(lǐng)他們做了水力鎮(zhèn)的第一。在他們心中,書記曾經(jīng)是神一樣的存在,如今集體勞動不在了,馬富源也走了,老一輩心里都有些空蕩蕩的。
桂香在一切平靜之后給桂平寫了一封很長的信,這人啊,一旦錯過就真的是一輩子老死不相見了。她不愿意弟弟和好友經(jīng)歷這樣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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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波一直沒有再回家,又帶了四個學弟一起做家教。從前他們一起做的那地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容納了近一百個孩子了,趙波做事細致,將不同的時間點劃分開了,叫家長選擇。去年的老學員幾年又轉(zhuǎn)戰(zhàn)帶了一批新學員來。
桂平看他忙得風生水起,心里不免羨慕他的魄力。桂平一心在設計上,只周六一天去上課,掙些生活費。人各有志,趙波也不勉強他。
桂平的那張設計圖最終得了個二等獎,但在大一就能和學長們一較高下的人并不多,期末考試一結(jié)束那導師就帶他去了個項目。
項目在河北省,桂平趕不回去住,周圍的住宿也并不便宜,桂平干脆在那設計院會議室里睡,洗漱都是在廁所里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