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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進了門抱了抱馬小紅,馬富源在里屋,桂香瞥了一眼,直覺得那屋子和所以她見過的等待離世的人住的沒什么兩樣。
馬富源已經(jīng)認(rèn)不清人了,見了桂香以為是他早年死掉的妹妹來看他了,不禁握著她的手哭,語氣沉痛不已,小紅轉(zhuǎn)了身揉了揉眼睛。
桂香沒說話,這人到了這一步,都是可憐的。
丁云頭發(fā)白了許多,眼眶凸出來,遠(yuǎn)沒有桂香初初見到她時精神。畢竟是大年初一,丁云再不濟也給桂香泡了杯茶。只是轉(zhuǎn)身的的時候一直念叨著:“小紅要高考了,我得去買幾本參考資料回來去。”
小紅早就過了高考了,桂香抱著杯子啜了幾口,半天沒作聲。
“我媽這是得了老年癡呆癥了,我這次回來才發(fā)現(xiàn)的,可是她即便自己癡呆了,還不忘每天幫我爸洗臉擦身子,我爸一天要吃的藥也都是她準(zhǔn)備……”
桂香握了握小紅的手,這雙從沒干過農(nóng)活的手里也不知何時起了薄繭,她一瞬有些眼熱,小紅朝她笑了笑:“你別這樣的表情,我怕我又要被你弄哭了,我再給你添點水。”
桂香垂了頭,許久才平復(fù)下那些驟然涌起的難受,這世事無常,能做的唯有珍惜:“小紅,桂平給我寫過信。”
“嗯。”小紅拿著熱水壺的手忽的頓住了。
“他知道你在省大了,他和我說……”桂香繼續(xù)說道。
“嗯,我知道了。”馬小紅不想再聽旁的,她寧愿做鴕鳥,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大學(xué)里,多少男男女女開始談戀愛了,追她的人也不少,只是沒看了順心的。
桂香嘆了口氣道:“說實話,你要和桂平是一對的話,我會很開心,可是你顯然又不高興我們家桂平,他一直氣你騙他,可你卻又始終不高興和他解釋……”
小紅往那白瓷杯子里加水沒再和桂香說這個:“你家小寶會叫人了也沒帶過來給我瞧瞧,叫我一聲阿姨,我還賞個紅包呢。”
桂香見她這樣,也不再說什么,只好順了她的話往下講:“小寶見了還沒見過比你好看的阿姨,要是見了肯定要叫你一直抱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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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馬家,桂香正巧碰見王老師,她家的孩子今年剛上初二,又高又瘦和那位老師有些像,這對母子吃了好幾年的苦頭,這會見了桂香竟是滿是笑意。
桂香連忙喊聲師母好。
時間將所有的人都帶老了一圈,卻也叫所有人都長大了些,王老師沒再像多年前那樣想不開,身子胖了些,卻也黑了些。陳老師當(dāng)年的事早在前年就平反了,桂香也聽說王老師再婚了。
不一會,從旁邊屋里走出個高個子的男人,朝桂香點了點頭。
桂香認(rèn)得這高個子的男人,是大她一屆畢業(yè)的同學(xué),只是王老師許久沒做老師了,大約也不知到這中間的曲折。王老師見了那人,臉上竟然騰起些許的不好意思,桂香莞爾,她沒有那些世俗的偏見,只要能過日子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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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年前就收到了上面的任職書,玉水的縣長,這個消息只有桂香知道。為了避嫌,桂香不想這么快把娃娃廠牽去玉水,人言可畏,她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可擔(dān)心春生。
誰知這人竟然絲毫不顧及這些,年底就幫桂香看好了新廠的地址,并做了相應(yīng)的聯(lián)系,一過了初八就找了卡車將那些東西一股腦運了過去。
政府里有分配的房子,一筒兩層的小樓,靠著新廠也近。桂香洗洗刷刷,將屋子收拾了下,燒了壺開始給春生泡茶。
上一任縣長去一直放任自由,玉水的工業(yè)處于一個極為尷尬的地位,重工業(yè)偏多,輕工業(yè)又多是小作坊,沒能有長足的發(fā)展。
春生給桂香看玉水未來一年的發(fā)展計劃,引得桂香直笑:“侯縣長,您這這規(guī)劃做的很好!”
春生攬著她的腰笑:“我以為你會說我給你看這個是濫用職權(quán)。”他叫桂香把廠搬來玉水的確是別有用心,春生想先做大一家廠,帶動著底下的小廠一起發(fā)展。
這份心桂香大約也是知道的。
春生見她不說話繼續(xù)說:“玉水政府會往廠里投些錢再擴大生產(chǎn),這銷路我們市里也會幫著解決。只是,桂香,你愿不愿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桂香笑:“雖然我很不想接受你的這個提議,但我還是想吃螃蟹的。”
春生哈哈大笑,這丫頭的性子真的是這么多年也沒變過。這陽光正好,桂香將曬在陽臺里的被子抱了回去,春生看著她心里忽的一軟。
半天打橫進了里屋,又親又啃,衣服散落了一地,大手處處都招呼在桂香最敏感的點上,熟悉的節(jié)奏引得她一陣顫抖。
小寶剛巧睡過午覺,大約是有些渴了,推了房門找媽媽。春生一時間進退不是,一把卷了被子和小寶說:“侯小寶,出去!爸爸媽媽在做要緊的事呢!”
小寶最怕春生,聽他這么一說只好嘟著嘴退到了門外頭:“爸爸討厭,不讓寶寶吃媽媽奶奶,自己吃!”
桂香聽到這么一句,臉上一陣紅,一口咬在了春生肩膀上。春生吃痛,幾個沖刺間就繳了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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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的那家娃娃廠改了名字,桂香為了避嫌退到了幕后,她不再做著廠里的廠長,改退到后面做了會計,廠里的進貨出貨都要從她這里走數(shù)據(jù),桂香遇到問題也能及時提出來。
不過三個來月,娃娃廠里的員工數(shù)量就破了五百。華東線上好幾家大廠都和或多或少地和桂香打過些交道。
今年的最叫桂香開心的是省里下達的文件里鼓勵私營商販接受外國的單子。幾次貨一周轉(zhuǎn),廠里有了穩(wěn)定的合作伙伴,這算是在玉水扎下了根。
為了更好地和外國人打交道,廠里請了英語老師來給大家上課,從基本的單詞到基本的口語,整個管理層都會說上幾句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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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平?jīng)]有回家過年的原因很簡單,他趕著在這段時間看書,新學(xué)期一開始,院里就會搞一個大型的建筑設(shè)計比賽,每年奪得頭籌的人都會在暑假時破例被導(dǎo)師帶去參加一個項目。
桂平平日里除了跟趙波出去做家教,其余的時間都泡在圖書管理看書,照著那些透視圖看了畫了又看。總算叫院里的老師點了頭,這次的期末測驗得了全系第一,那導(dǎo)師頗為欣賞地看了看他,只是跟項目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成熟。
趙波趕著回家過年,宿舍里只剩了他一個人,桂平一心撲在那些圖上。院里和文科院校一起做了個聯(lián)誼活動,連著半個月都有舞會,上次有個小姑娘紅著臉遞了一張票來,叫桂平又還了回去。
學(xué)生返校第一周,那場傳說里的建筑設(shè)計大賽正式開始,報名的多半都是大三大四的,這趕著在畢業(yè)前跟著出去歷練一場的愿望在每個畢業(yè)生心里都很寶貴。桂平是南方人,設(shè)計圖里增加了一些南方所特有的元素,不禁叫人眼前一亮。
五月一日,桂平趕著火車回了趟家。桂香和廠里請了假去省城接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禁不住哭了,這小子瘦了很多。盡管他一直說不讓家里給寄生活費,但桂香總是在來回的信里帶些錢給他。
小寶看了桂平撅著小嘴喊舅舅,桂平心里軟綿綿的,抱著他親了親。桂平往他姐身后看了一圈,始終沒見到那人……
那雙大眼里有失望,卻也有釋然。桂香知道他的心思,嘆了口氣道:“馬叔叔最近身子快不行了,小紅抽不開身。”
桂平不做聲,提了行李往前走,桂香直嘆氣,兩個人的脾氣都是那種死磕到底的,真是是叫人傷腦子……
外面的太陽正好,桂香牽著小寶一路去買了車票回玉水。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桂平只字未提馬小紅,車子在玉水醫(yī)院門口停了片刻,桂香想叫他一起去看馬富源,叫他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