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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遠比腦袋靈活,再反應過來,桂香已經站在了他面前,想撲進他懷里,卻不能,只得規規矩矩地站在他一臂的地方:“回來了嘛?”
春生點點頭。
桂香已經伸手捧住了他的手:“冷不冷?”她眼底的笑也和眼淚混在著,像是蒙了層淡霧的星。桂香的手心里有些薄汗,暈染到他手背上,卻是一片難得的柔軟。
他終是情難自禁地抱了抱她……
在回來的車上他在腦海里千萬遍地描摹過這人的樣子,卻終是抵不過相見時的一眼,那些相思直到相見方知早已入了骨。
桂平遠遠地咳了咳,桂香連忙咬唇退后一步道:“春生哥,趕緊來吃些飯吧……”
桂香想抽回手,卻再也不能,只好由他握著。
單福滿見了春生先是一喜,再看自己閨女的手叫他握著,竟皺了眉。
李紅英眼尖,打春生進門開始就望著呢,桂香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了。單福滿對侯春生早已經是知根知底的了,但自家的心頭肉叫人看上了,單福滿心底就是不樂意了,轉了轉眼珠問道:“春子啥時候回來的?咋沒回家一趟?”
“剛剛到,一會就回?!?
桂平見他爹反應不對,連忙笑道:“哥,這天怪冷的,喝點酒暖暖胃再說?!?
單福滿卻板著個臉道:“還是先回趟家好,年三十和自己家人在一起在好。”
氣氛一下有些僵,李紅英知道丈夫心里的別扭,笑著拉了春生進來:“來自己師父家,哪里是外人了,快進來吃點餃子?!?
春生擺擺手道:“不了,我這就回去?!?
桂香也不好說什么,只眼睛又有些紅,單福滿瞅瞅他閨女,咳了咳道:“進來吧,菜都冷了,桂香你去廚房拿雙筷子來?!彼f完話就背著個手進了屋。春生提起腳邊的那只小木箱子跟了進去。
桂平也連忙跟去廚房里去:“我去給我姐幫幫忙?!?
桂香從銅井灌里兜了些熱水出來,將手里的蘭花碗燙了一遍,再將那筷子在熱水里走了一趟,驀地抬了袖子擦了擦眼淚。春生能回來,這是桂香盼望了許久的事,可她根本沒心思去想這些復雜的情緒。
況且她的態度在那擺著,婚姻方面,她絕不會違逆單福滿的意愿。從前是她的任性才有了后來婚姻里的不幸……
桂平把鍋膛里的撥了撥,起身見桂香眼圈泛紅,連忙接了她手里的碗:“姐,你甭哭了,咱爹可沒打算拆散你們……”
桂香故意當作沒聽見他的話,從水缸里兜了兩大瓢水往鍋里放:“干啥呢?再加點火,一會要煮餃子?!?
灶膛里的炭火還很旺,桂平嘆了口氣,只得又下去撥了撥。屋子里冷的厲害,桂平找了只火盆,裝了些炭火到堂屋去。
桂香推了門進來,他們已經一人一方的坐好了,桂平早把她姐的碗筷挪到了春生旁邊,桂香繞過去端了碗,坐到了桂平旁邊。
單福滿挑挑眉,總算是滿意了回自家閨女的決定,就說他家桂香不會為了個男人胳膊肘往外拐的,提了筷子往李紅英碗里夾了塊紅燒肉:“來來來,吃。菜涼了!”
春生瞧著那姑娘吃了幾口就頓了筷子,這丫頭的心思啊,真是太細了。
單福滿就算不滿這徒弟來他家撬墻角,但好歹是親手帶出來的,問了問這幾年在部隊里的情況,又和他喝了幾杯。
外面飄起了一陣小雪,再出門地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布鞋踩過留下一串黑色的腳印,再往外去,只剩下漆黑的樹和模糊的輪廓。空氣里有股冷冽的氣息,一片寧靜。
桂平要留了春生住,“哥,這么大的雪,你那屋我姐一直在收拾的,被子也是才曬過的……”
但單福滿黑著個臉不做聲,再看看桂香垂著個腦袋不說話。
春生抿了抿唇道:“不了,我再回家看看我爹和弟弟吧。”話說完了,腳下卻沒動一步。那雙漆黑的眼里浸了墨一般。
桂平連忙問:“哥,啥時候走???”
☆、第29章 哥哥
哥哥
桂香在床上翻了一整晚也沒睡著,腦子里都是那人的話:“后天就走!”后天嗎?她甚至沒能和他單獨說上一句話呢。
初一早上,桂香和桂平一起去了徐老漢家里。桂平外公和外婆早沒了,雖然不是親生的,但許老漢也照樣疼。
一夜的雪早將那人昨晚離開時候的腳印淹沒了……桂香望著那空蕩蕩的路忽的生出了幾分寂寥之意。
桂平拿著給他姥爺的紅棗白糖包,大步往前走,見桂香遲遲沒跟上了,急的直跺腳:“姐,你倒是快點啊!”
徐老漢早準備了兩個厚厚的紅包等著這兩個娃娃來。他常年一個人在家,生活得總是粗糙些,年前怕桂香這丫頭大年初一來他家打掃衛生,特地將家里收拾了一翻,昨晚過年,貼上了桂香寫的春聯。
他這腿現在是一受了冷氣就疼,昨天單福滿來叫他去過年,他嫌外邊冷才沒去。
桂平最喜歡喝徐老漢釀的米酒,甜而不醉,下了湯圓更是一絕。兩人走到他家后,鞋子褲子都濕了,幸好桂香提前準備了鞋襪,濕漉漉的鞋子放到灶洞里烤著。
好在外面太陽出來的了,桂平找了把洋鍬,將堆在他姥爺門前的雪掃了干凈。屋檐上時不時地往下面掉大雪塊子,“嘭”的一下濺起一片水花,冰吊子從屋檐上落下來,像是碎掉的巨獸的牙。
桂香腦子全是那個清晨磨豆腐的場景,他分明很冷,卻脫了衣服給她打瞌睡。
徐老漢叫他外孫女給解個線,叫了半天也沒見她反應,桂平倒是丟了洋鍬來了。
桂平在她頭上敲了幾個毛栗子:“姐,你想什么呢?”
……
徐老漢留了這兩個娃娃在他家吃了晚飯,桂香將廚房里收拾停當才拉著桂平往家趕。
太陽下去了,地上那些雪水復又凍得硬邦邦的,滑的很。天黑的早,路已經看不清來了,水塘村的那些樹木也漸漸變得影影綽綽的了。
終于到了院子門口,桂香總算喘了口氣,桂平這人不知怎么的到了家門口不動了,桂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門邊竟倚靠著個人。她的心一下像叫人狠狠捏了一下,酸酸澀澀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