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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洪荒]碧游宮老中醫最新章節!
不會嚇人,心還軟——素鳴這話顯然是在說女媧的,真該讓她看一看剛才還在賣萌喊前輩的白蓮花小仙一轉身是怎么編排自己的,她接下來保準能讓素鳴把那句“心軟”給生吞回去。雖然一向有隊友回護,沒有什么出手的機會,也時常耽于一些無關緊要的緣羈,但女媧其實向來是個手腕果決行事辣手的,素鳴不過是吃準了對方某些方面幼崽控的隱秘趣味鉆空子而已。
那雙耳朵略略抖動了一下,好在還是雪白絨絨的,并沒有沾上一點血污。這畫面其實看起來十足的詭異,好在素鳴也還仍在望著天,并未看到這一幕。
多寶從血海中出現,他全身上下從發絲到袖角都干干凈凈的,寸縷不曾染到身下混混污濁的顏色。唯有在手掌上沾了一大片,有細碎的血珠沿著腕與前臂,滑入袖中,也無聲地落回到了身下的微濤之中。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漸干的血痕,神色有些茫然。
那幽冥血海為盤古肚臍所化,魚蝦不興,天地間的戾氣皆聚于此,冥河老祖便是這幽冥血海之主。雖然看起來近似,但多寶掌上的血跡,其實是冥河適才化身千億之時為多寶偷襲負傷,所淌下的血,而不是原本就在血海之中的那些。
潛身在血海之中的感覺理所當然的并不適意,先前羅睺也隨口抱怨過一句,滅世黑蓮長在血海與大澤相接處,他自然也是在這里化形的,也算是故地重游了。饒是如此,這也不代表他喜歡這感覺,且羅睺一向堅持,專門愛把自己往這血污之地里埋的,算來也只有冥河有這堪稱變態的興趣。
“便是因為這個,我那會兒似乎也該把血海讓出來給他,反正我又消受不來,”素鳴一邊說,一邊刻意壓低了嗓音笑,“休想,我不要白送出來是一回事,但搶不過人——那是肯定不行的?!?
他又翻轉過了半個身,撐著臉側著頭看向依舊還立在血海之中,支棱著兩只耳朵的白衣青年,很是高興地問:“感覺如何?”
多寶還有些轉不過神來,但他很快斂目垂下了手,緩握成拳,掩在了袖中。
他道:“……并沒有什么感覺。”
素鳴哈哈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是融進了霧里,沒有傳出多遠,扎著發髻的紅繩上垂著銀鈴,也在晃,卻是毫無聲息。
小孩子的聲音,語調卻是冷而鎮定的,素鳴道:“就對了,這并不算什么,往后你便會曉得了。”
幽冥血海上常年陰冷,并無晝夜溫差,唯一的動靜就是落入此間的亡魂冤鬼掀起的嘯浪,是以也不會起霧。這些濕潤的霧氣是從與之接壤的西荒大澤上侵卷而來的,然而雖然來歷如此,在身在霧氣之中的時候,依舊可以很容易地感覺到腥烈的血腥氣摻雜其中,多寶眉梢微微一動,終究沒有再對此作出什么更多的反應。
他想,莫約真的是會習慣的。
不遠處的大澤之上,還有些許混混沌沌的天光與霧影在徘徊,而血海中除了慘綠的點點螢火,與幽詭的血光之外,別無其他的光亮。多寶轉眸望了一眼黑暗更深之處,
素鳴撇了撇嘴,還是有些嫌棄,他拍了身下搖曳的素潔蓮花,道:“可惜這是由蓮子重新催長出來的,載不了另一個人?!?
言下之意仿佛是乖徒兒你就繼續在血海里頭泡著吧,反正總會習慣的。
多寶:“……”
他就早該知道被人強塞到手里的徒弟,那絕對是教著嫌棄,但又不好丟……妥妥的雞肋待遇。
……
素鳴打了個哈欠,揮開一片帶著血腥氣的霧,他可以毫無芥蒂地化身千億神通一使就鉆進桃花瘴里,但他其實很有些固有的潔癖在,為此十分嫌棄冥河,大概完全是天性上的不對盤。這和根腳稟賦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恍然記起來那是許多個元會之前的一個夜晚,他拐帶著初出茅廬的上清小仙,一路漸行漸深,橫沖直撞地往血海幽暗之處而去。然而便是知道了自己很有些誘拐使壞的意思,通天還是十分泰然自在……或者說可有可無地按著他的意思,一路上跟著走,而又順勢見招拆招,輕描淡寫地全數都避讓了開去。
素鳴閉上了眼,羅睺在三十三天外,索然無趣地撣了撣衣袖。
這么有意思的一趟,卻沒能走到底,剛到了西荒大澤上,便被一氣老兒中途作梗劫了去。
而那時候他去找冥河打架,留下通天在滅世黑蓮上待著,而其實鴻鈞一開始湊過來,是想和通天交流花卉種植者心得的——鴻蒙未開之時,混沌青蓮孕育盤古,青蓮結四蓮子,其中凈世青蓮當時尚在生長,而鴻鈞手中有一枚怎么都不理不睬不發芽的金蓮子,冥河手中則是養著業火紅蓮。羅睺很懷疑當時鴻鈞其實是想找冥河去請教蓮花的種植方法的,但他又在路上看到通天端坐蓮臺,便誤以為他是滅世黑蓮的主人了。而眼看著當下長得最好的,就是這滅世黑蓮了,于是鴻鈞便十分想知道看氣息應當同樣與他種的蓮花不對付的通天,又是如何讓黑蓮長得這么好。
素鳴還挺想念黑蓮花的,然而滅世黑蓮的蓮子,被通天扔進昆侖清凈山巔的蓮池中,用九天息壤溫養著,又失卻了魔種,就這樣眼睜睜地變成了一朵搖曳的白蓮花。要說就通天這水平,也能是傳授別人花卉種植心得的,那洪荒的園藝界可就真是要完了。
說起來那顆金蓮子,現在也并不在鴻鈞手里了,也不知道他當初拿著它當由頭四處去勾搭人,現在拿去做了誰的人情。
他在心中腹誹,還是只覺得十分的無趣,通天說教徒弟也是賞心樂事一樁。但堂堂的洪荒魔祖,有魔門的煊赫勢力在手,但那些都算不上他的徒弟,羅睺卻從來沒認真考慮過這些事,并對似乎很有此愛好傾向的一氣表示嗤之以鼻——
但幾番機緣巧合之下,通天真的動手給他塞了一個徒弟過來,羅睺發現自己也并不是很抗拒的,但收下了丟在一旁,還是不知道應該怎么教,最后還是丟在上清洞府里讓他幫著帶更小的孩子,卻發現適應良好得很,不由又有些挫敗。
然后就演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面,他趁著玉央與通天都不在,提著這便宜徒弟,就外出作亂了。
……
素鳴忽然感到一陣重心不穩的搖晃,思緒中斷,他一邊意思意思地戒備了一下,一邊氣急敗壞地睜開了眼,想看看是誰趕動土,最好是冥河心有不忿又殺回來了,雖然對方有身化千億的神通,除非蒸干血海不然殺不死,但重傷完他一次之后還有借口再毆打人一頓,簡直心曠神怡。
然后他就與一個圓滾滾的毛團大眼瞪小眼了。
這毛團通體雪白,唯有一雙眼睛是晶亮的紅色,兩只短小的前爪正舉在身前,略偏著頭,望著對面的灰衣孩子,細細地吱了一聲。
灰衣孩子抽了抽嘴角,不忍猝睹地只想轉過頭去。
這毛團眼熟得很啊……眼熟個鬼,可不就是偷走了他寄存在蓮子之中的魔種還干脆吞了取不出,然后最后還成為了自己頭一個弟子的那只尋寶鼠嗎?
素鳴斜瞥著化出原形躥到了蓮花上頭的多寶,挑眉冷笑道:“膽子還挺大?”
尋寶鼠換了一個方向,還是偏著頭,細細地叫了一聲,并在一起的兩爪搖了搖。素鳴說這白蓮花載不了另一個人,言下之意也盡可以理解為,要是載的不是人,那當然就可以了。他倒是沒預料到,這便宜徒兒還真的敢這么來玩兒上一回,很有一點膽色——然而沒有膽子的,又怎么敢摸進誅仙劍陣的拱衛,偷走他親自看守著的魔種的呢?
……魔種啊。
那一瞬間,素鳴心中很是微妙地觸動了那么一下,灰衣孩子隨即帶著嘴角未消的冷笑,垂下眼,捏著短短的尾巴提起了毛團子,舉到了眼前。
姑且也算是……彼此有所連結了,有那么一些,所謂的緣法了。
也不過是養個徒弟嘛。
素鳴手上還頗有些惡意地晃了晃,毛團子不張牙舞爪也不驚鬧,很有自制力地,只是睜著一雙晶紅的眼看人。他于是咧了咧嘴,夸道:“剛才做得不錯?!?
毛團子有些吃力歪過了腦袋,很是吃力地賣著萌。
素鳴涼涼地繼續說:“不用顧忌太多,平白投鼠忌器,好得很,下次再教你一招,逮住冥河,繼續往死里打——反正又打不死?!?
多寶有氣無力地吱了一聲,隨即陷入了懨懨的沉默。
投鼠忌器——于是你就干脆把花瓶給砸了嗎?在種屬之上作為一只尋寶鼠,多寶對于素鳴話里所指的那只老鼠,簡直不做他想。
所以……他的師傅這一趟到底是特意跑來幽冥血海,討誰的嫌來了?
……
,此處的花木也像是染了殘血一樣的顏色,比之南明山中更添凄艷之致,又未免太過肅殺了。
長琴便坐在一株花樹前,落花拂衣,那與他說話之人卻是枕著雙臂伏于岸邊,要不是半截身子浸在水里,連所披著的赤色衣袍也被洇得透了,這其實是個意態十分閑適的姿勢。但他渾然不覺一般,仿佛在水中也可好眠,不過因要同長琴說話,方才翻身坐正了,唯長擺淋漓,復又垂入水中,還沾著的數片纖薄花瓣為微濤一卷,便翻翻滾滾地,逐水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