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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洪荒]碧游宮老中醫最新章節!
這些嘆惋的想法在心中只匆匆過了一遍,通天問完之后,并沒有當真挪步去夸父的住所找人的意圖,由此,他先前嘴上說著想問夸父討個桃子的話,聽起來就很像是個隨意胡扯來糊弄人的借口了,也虧得鎮元子脾氣好,不和他計較這些。還在能云上頗有耐心地和通天有一句沒一句地攀談,竟也能閑聊得下去。
但其實通天此行正要往東海上去,正好順路,便來看看句芒,同時還真有想問他求教如何催長草木花果的打算在:畢竟現在遍看洪荒,精于此道,又頗有一心要往園藝界發展趨勢的,也只有木之巫神句芒了。若能學到一二那是最好,如果不成,就問句芒要上一個長得最為鮮熟喜人的桃子帶走,好揣著去討蓬萊島上占山為王、橫行霸道的無當小姑娘歡心。
雖然通天翻檢過從前的記憶,已經能準確記起來無當其實是很容易拐帶的,有些她喜愛的可口食物在手就盡夠了。但其中無當又猶愛吃桃,只不過待到諸般品種之中最數珍奇佳美,列于先天靈根之屬的蟠桃樹為鴻鈞賜予座下童子瑤池,又在瑤池成為王母之后被攜入天庭,用以宴請仙神的時候,她卻蹤跡全無,并沒有那個口福——但其實這樣的口福,還是不要的為好,瑤池所宴請的往來仙神,天庭御下的仙娥天將,有不少都是在封神一戰中應劫上榜的三教弟子。
通天先前收弟子的時候無一不是順其自然,看得入眼了便收入門下的,從長琴到孔宣,哪一個都與他沒有前世的師徒緣法在。而在通天破入準圣記起往事之前,更談不上糾結什么前世今生的差異一說,算上多寶那一出,更是出乎意料的變故。是以他此行往東海蓬萊,想到若沒有意外,很快就要見到從前門下親傳,早早隕落的龜靈與音訊渺渺的無當,說到底還是師徒緣淺道統不繼,竟難得地生出了些忐忑不安的心思來。
也就格外的傷春悲秋。
但通天在行事中體現出這一點的地方也挺標新立異的,他就想著投其所好,讓小姑娘能高高興興的認自己當師傅,于是就具體表現為:四處亂轉,想找點好吃的堵她的嘴。他又從來在口腹之欲這一道沒有什么深入的了解,連茶道上面的詭異趣致還是這一世才培養出來的,于是便一時間像是找不到出路似的到處亂撞,逢人盡問些奇奇怪怪的話惹人發噱。
待終于搞明白了原委后,鎮元子不由失笑道:“這又有何難,你拿我一個人參果去不就好了?也不差什么的。”
人參果樹開花結果的時間十分漫長,眼下正好是一輪初熟的時候,人參果不過就是個精貴的雞肋,細數起來并算不上什么,句芒部落里偶爾有饞嘴的孩子來軟磨硬泡,也能嘗個新鮮,鎮元子此番給得確實爽快得很。其實他本就是個十分慷慨的人,有些諸事不管的意思在。
說來瀾滄江邊初見之時,鎮元子之所以在龍鳳二族夾逼之下,猶護著人參果樹不肯放手,也并不是由于先天靈根的矜貴罕見——懷璧其罪一說他何嘗不知,但鎮元子本身便是人參果樹入道化形,總不可能將自己的根腳也舍給了別人,這又與自尋死路何異。但當時異寶所在的消息已然走漏,只能打出一些虛虛實實的幌子,好教人以為人參果樹僅是為他所把持,而非兩者實為一體。不然千百年的修行,一朝盡喪,為人抹滅靈識,自用以開花結果。
就像羅睺所說,草木之屬想要入道化形者,與別的靈物相比,艱難數倍不止,鎮元子本為人參果樹,屬先天靈根,更有天道之力臨身加以壓制,本是絕無機會踏入修途的。若不是他早年因緣巧合遇到了木之巫神句芒,又得他以神通相助,世間哪里會有鎮元子其人?
是以鎮元子雖為仙神之屬,卻長住在木巫部落之中,似乎很是不走尋常路的選擇,其實正是為了報答句芒,為其族人提供種種庇護。但這又是不為人所道的秘辛之事了,鎮元子便也不提,通天能否掐算出來另說,這話他自己卻不能宣諸于口。
通天謝過他的好意,但還是堅持要找好吃的桃子。
就算同為先天靈根,互相之間也有攀比的好吧,鎮元子現在就感覺自己明晃晃地被通天嫌棄還不如那蟠桃樹,于是在這一點上面,鎮元子也不想理他了。
于是通天便頗有興致地轉了話頭道:“我剛從秦嶺那邊過來,原打算搬家呢,之前待的昆侖山里快要住不開了。”
鎮元子聽罷,有些詫異地問:“秦嶺縱橫西東,其勢詭奇,橫截不周靈脈,山深我也未嘗盡覽,難道還藏著有什么好地方?”
洪荒靈脈盡出于不周,名山大川,仙人洞府,多數均處于其上,海外仙島,亦是其所孑余。秦山群嶺并未坐落在自不周延向四極的洪荒靈脈之上,是以它并非靈山,雖然雄奇,卻排不上名號,仙神蹤跡罕至;比之西方表面上的貧瘠,其實這樣的地方才算得上不毛之地。
通天搖頭微笑道:“我并不打算搬去秦嶺,只是在山里頭尋到了些有趣的玩意兒,打算安到東海上去。”
鎮元子道:“我在西方游歷之時,卻看中了那里的一處山頭,沒甚么特別之處,難得的是庚金之氣不盛,打算暫且試著在那兒住幾天。”
通天會意,他曉得這一處選址,果然就是往后鎮元子正式安身立命,設下與世同君道場五莊觀之所在了。因人參果樹與五行相畏,然而靈脈之息卻總有沾染,天長日久的,對其根腳一點好處都沒有,擇選道場便難得很,不像其他人挑選住處只要喜歡合意便可,別的均可放到一邊去。
后世的五莊觀就設在西方靈脈之上,九州四裂之后,便歸入了西牛賀洲地界。在鎮元子好生整頓其間風水之前,與西方各處一樣的荒突突,草木貧瘠。唯一與別處不同的特異之處就是五行之氣在此互相生克,混混沌沌地成了一片,竟是仿佛有些地水風火未定的情狀,又正好有人參果樹在其中鎮壓:便如盤古開天之后,邊邊角角的地水風火依舊混沌未定,他以先天法寶以定四極一般的道理,如此就不致釀出什么缺漏問題,算起來果真是一個極妙的現成選擇。
通天卻并不愿意與這個人生贏家細細分說其中好處,讓自己這眼下還沒著落的徒惹傷心,于是便故意笑道:“恭喜——不過那之后,要往來此間可就得費力氣了。不過我打算搬到東海蓬萊去住來著,正巧比鄰,可有些照應,你當可放心些。”
這仇恨拉得穩穩,鎮元子失笑,不和通天作口舌計較,他與句芒早過了須得相互依存才能立足于世的年月了,交情上又是另一回事,距離的遠近并不妨礙這些。便是以神仙足步,縱跨洪荒西東,也需花費些時間的,但,也不過就是多花了點時間而已。
通天也有些不好意思,自覺失言,只覺得自己今天還是少張口說話為妙,別的不說,光得罪人去了。
他方才此語,其實皆是局隅于凡人的種種認識而發。從來天步悠長,人道短暫,匆促百年如白駒過隙,天下風光猶未得及盡覽。但對于仙神,這些全然都不是問題——
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千載旦暮。朝游滄海,暮宿蒼梧。若沒有千萬里相隔,便稱不上是出門訪友,而只是去鄰居家小坐盞茶刻候而已。
何所謂離聚之事?千萬里阻隔亦能一念而通。何之謂天命所畏?神祇無止境的生命從世界開始衍化而始,至地水風火重定,無量量劫復起亦不見得休止,與天地日月一樣的亙古經年。對于己身生滅之事,雖未敢說盡淡,卻也從來不是值得放在心上,成日里憂心計較的。其多數不過是劫數臨身之際,才奮力起意地爭上一爭罷了。
陸壓昔日在不周山中作別之際,曾嗤笑說,何所謂天道圣人,不過是其中最大的傻子。本來尋常的壽數所限,在得仙入道之后便不復存在了,事實上現下在外間行走的這些神通者,從三族到魔門,乃至各類化形入道的靈根異種,乃至巫神之屬,全不在天人五衰之中。雖各人皆有劫數,量劫之下,蒼生入局,過不過得了全看自身,但也沒聽過是沖著所謂萬劫不滅,因果不沾而去頭角崢嶸地爭這個的,鴻蒙紫氣之爭、更有冥河立族立教而猶不得,本來就是那些隱秘的不甘人下的欲念在作祟罷了。
生死之念并不在話下,凡人所謂的仙家忘情無情,斬盡六欲七情,本就因著是仙凡之別所生的誤解罷了。可以說,行此道者并不是沒有,道祖鴻鈞便是斬三尸掌天道,就連三清中最長者太清,素來行事也很有些這個意思在,不過更為隨心所欲一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