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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鳳道:“他說是便是,說不是便就不是了嗎?”
鴻鵠于是閉口不言,知道元鳳這是把兩邊都記了一筆,到時候記起來,西方魔教和祖龍的手下挨個要被討債。
一時沉寂,元鳳亦懶得考究鴻鵠途中這一番變故究其根底是何緣故。太陰星已然沉入纖阿,唯有漫天星子透入微光,元鳳有些猶疑地將目光轉向雕欄之外,穿過星海與層云而眺,那正是扶桑日出的方向。
他扶著額頭問:“羲和那邊是何說法?”
太陽星中,唯有日神羲和以及那對金烏化形的兄弟,素日里元鳳卻從不將帝俊與太一放入眼中一般。提及太陽星,都只稱說羲和。
鴻鵠默然,最后只是搖了搖頭。
元鳳翹起唇角,仿佛是一個笑,他道:“既如此,也沒甚么關系?!彼]有向屬下解釋心中打算的意愿,倚回了原處去,轉過視線百無聊賴地在翻卷的重云之間逡巡,目光所及之處仿似空無一物。
鴻鵠退出門外,不由得又往其中張了一眼。殿中穹頂極高,其上皆被飾以星辰流火,華美異常。然而在這樣沉沉的天色中,并無法將殿中一切盡數照亮。那道衣褶就這樣在暗處流淌著,最后那紅衣的影子同精細雕琢的座椅融于一處,再看不分明。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目之所及只剩下高踞的王座,仿似空無一人。鴻鵠轉身,原本一直攏于袖中的手一伸,便抓起侯在外間的小侍從,踏云漫漫而去。
鴻鵠那一抓是直接提著人后頸脖來的,又一徑地走云路,若是凡人,這樣肯定就要窒得人背過氣去。然而對被拎起的人來說,這個姿勢即使無礙,實際上也很是不適意——剛出中天那小侍從就使勁地掙起來,要下去,鴻鵠并不理會他,亦不松手,悶著頭只顧運轉神通,在云與星之間飛掠而過,仿似在好生教后生知曉何者才叫作鴻鵠之高飛,千里共盤桓。
轉瞬已是將近南天,正是鴻鵠在九闕之中的居處了。這處南天宮室極為荒僻,四下里寂靜無人,唯有遠處會有巡視的族人經過,他腳下才停,便把手里的小侍從往地下一摜。
這完全不是個照顧晚輩的做派,小侍從賴在地上,他瞧著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蜷成一團團,那模樣仿佛很是委屈一般。但實際他一張口,卻是在對鴻鵠問:“這鳳族天宮,你仿佛很熟?”
鴻鵠神色分毫不動,道:“與你何干?!?
小侍從便笑,噌噌地爬起來湊近去,細聲道:“因為我不識得路呀。”
鴻鵠站著不動,眉目低垂,定定地看住這舉止怪異的小侍從。他秀長鳳目中的漆黑瞳子,在漫衍的星光中,有一瞬間看著竟像是冰冷的淺碧色,再一霎眼就又消隱不見了。
這雪衣仙君任由小侍從扯著自己的袖子,這樣很是溫情的情形中,他聲音平直地開口,顯是在強自壓抑怒火,道:“已經如先前所說,帶你進了南天門、又去過中天。至于先下你認不認得路,和我有甚么關系。”
小侍從仿佛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口中卻滿不是這回事,輕輕駁道:“鴻鵠仙君寬心得很,那我用這副模樣四下里亂走,想必你也并不介意吧?”
鴻鵠呵地一聲笑,拂袖轉身便往自家殿中走去,道:“隨你高興?!毖韵轮?,若這演戲的臨時搭子非要自取滅亡,將兩人都陷入困境中,他也有的是法子抽身。
小侍從威逼無效,很是無趣地撇嘴,卻并沒有松開手里的袖子,只轉著眼四下打量著,乖乖跟著鴻鵠走。
這一番口頭機鋒下來,想必各位看官,也都瞧出來了。此夜從東海扶?;氐进P族九闕復命的鴻鵠仙君、連帶著那個小侍從,均非本尊。而他們彼此之間,也并不是相熟的犯罪同伙,仿佛是逮住機會想要潛入鳳族領地時恰巧碰上了,權衡之下約好互不干涉順手掩飾,就此搭個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