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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宋再次直視前方,帶著謝昭往牢房最深處走去。
牢房外一片艷陽天,牢房內卻陰冷潮濕。廉宋聽著隱隱傳來的哀嚎聲,淡漠的臉上依舊無波無瀾。
被關捕的刺客的牢房就在前方,廉宋垂落在身側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縮一下。他問:謝大人,您確定還要往前嗎?
謝昭嗯了一聲:如果廉大人不介意的話。
下官當然不介意。
已經到了目的地,廉宋停住腳步。
已經禁受過好幾輪刑罰的刺客才剛陷入昏迷不久,轉眼又被一桶鹽水潑醒,疼得渾身冒冷汗,想要呻吟,卻又由于被卸了下巴,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幾聲嗚咽。
視線逐漸清晰,轉醒的刺客看清面前站的人是誰,雖然蝴蝶谷已經被刺入鐵鏈子,但還是掙扎著往后退去。
他惶恐地看著面前外表人畜無害的清秀青年,想到昨晚這人對自己用的那些刑罰,恨不得當場死去。
鐵鏈子被拖動,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
在刺客恐懼的眼神中,廉宋對謝昭淡聲道:要是您感到不適,不用知會我,直接出去就好。
謝昭看了眼傷痕累累的刺客,只覺得自己的蝴蝶谷也開始隱隱作痛:好的,廉大人不用顧忌我。
廉宋點了點頭,把目光又放到了刺客身上。
他面無表情地對一旁的小吏道:那這樣的話,我們開始吧。
起初,謝昭覺得自己或許能堅持半個時辰。
可事實上,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從牢房里快步走了出去。對上門口獄卒了然的目光,謝昭感受著后背的冷汗,回想起剛剛見到的血腥畫面,勉強擠出微笑。
這笑實在是難看得緊。
謝昭扶著墻壁,感受著當頭的烈日,覺得自己這是從十八層地獄爬回了人間。
有些記憶是越想忘卻,腦海越是要想起。
謝昭想到再次想到廉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面色愈發蒼白。他捂緊肚子,覺得自己的腹中也開始隱難受,幸好早上沒來得及用什么吃食,否則只怕他現在會更加狼狽。
半晌后,他終于緩過勁來,白著臉自言自語道:刑部廉宋,果真名不虛傳。
謝昭想,以廉宋的手段,那刺客能挺到現在也不容易。
不過,再怎么鐵骨錚錚的漢子,依照廉宋那種用刑罰的力度,想必也堅持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一個時辰后,身上還是干干凈凈的廉宋從牢房里出來。
對上謝昭好奇的目光,一身血腥味的清秀青年平靜道:招了。他似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說出答案:是成王。
真是成王?!
謝昭聽到這答案,險些沒站穩身子。
他沒說出口的下半句話是:成王真的有那么蠢嗎?
作者有話要說: 廉宋小哥的名字我好喜歡的。
我當時隨手取的,但寫下來感覺非常貼合他本人的性格,說不清為啥,但感覺兩個字組合起來,好像這個人就叫這個名一樣。
第94章 情人
傅陵趕回距離寧邑十里外的山間竹屋的時候,正巧是傅翊派人來接他的前一夜。
一個多月前,他傷口惡化,是曾程提出將昏迷不醒的傅陵送到范益那里醫治。范益醫術高超,素有神醫美譽,這些年醫治過不少奇難雜癥。傅翊聽說他的名聲,也不顧范益樂不樂意,幾年前便將范益直接擄到寧邑,強迫范益為他做事。
遇到這么個霸道的主,范益也沒辦法,偷跑幾次被抓回來后,他也憋屈地熄滅了離開的心理,委委屈屈替傅翊開始做事。
做事也是有要求的:范益就不愛待在人多的地方,于是便向傅翊要求去山間居住,整日種種藥草,開發一些新的藥方。
傅翊宮里養了一群太醫,尋常小病太醫也能醫治,因此聽到范益的要求倒也沒多苛責,干脆地把人放在寧邑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里。
那時候傅陵的傷勢稱不上樂觀,但也并沒有壞到傳言中那么嚴重。
等這位剛歸回到寧邑不久的太子被送到竹屋里,范益把人治得差不多后,便眼不見心煩地想要趕傅陵回寧邑:他對傅翊有氣不敢出,連帶著對身為傅翊兒子的傅陵也看不順眼。
按照范益的話說就是:這姓傅的都不是好東西,蛇鼠一窩。
當然這話他也只能背地里偷偷嘀咕,絕不敢當著傅家人的面這么說的。范益身為大夫,比誰都知道生命的可貴,他可在乎自己的一條老命了。
范益沒想到的是,這傅家的小崽子來了就不想走了。
不僅如此,他還想拉著他一起做壞事。
什么?你要我陪你騙你那瘋子親爹?
聽完還躺在床上的傅陵的話,范益急得跳腳,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傅陵,吹胡子瞪眼睛:被他知道我可沒好果子吃!你是他的親兒子,他再怎么樣也留你一命,可我又不是他老子,他知道我有膽子做這事的話,還不得把我一刀砍了?
傅陵目光沉靜,像是要望進范益眼眸深處。
他只說了一句話,就戳中了范益的心窩:如果范大夫幫我這個忙,來日我就歸還范益一個自由身。
自由
一聽到這個詞,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著決不上賊船的范益一下子啞了聲音。
他煩躁地扯了扯自己半白的頭發,直把自己的頭發扯得毛毛躁躁,又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屋里轉了幾個圈,這才猛地一咬牙站在了傅陵面前,緊緊盯著傅陵,急促道:你說的是真的?
自由實在是個太迷人的詞。
范益想起自己這些年來被囿于這一片天地的日子,呼吸窒了窒,心跳也有些加快,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傅陵,緊張地問了一連串問題:你能做到?你怎么做?我又怎么知道你會不會言而無信?
我能不能做到,您比我清楚。
傅陵平靜道:至于我會不會言而無信,我想您不必煩憂太多。如果您還想要逃離我父親的掌控的話,我稱得上是您唯一的希望。信我的話,范大夫至少還能有個盼頭。
這話真是氣人!
范益氣得又開始揪頭發。直到他憤憤扯斷了好幾根白頭發,他才絕望地想明白眼前這個可惡的小狼崽子說得不錯,他的確只能相信他。
畢竟這是北燕的太子殿下,北燕未來的天子,是被傅翊親自選定的繼承人。
信他,當然只能信他
受制于人的范益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向自由屈服。他懨懨地站在傅陵面前,垂下頭問:說說吧,你要我幫你做什么?
范益沒想到的是,傅陵只是想要讓他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
一個能讓他暫時離開北燕一段時間的小謊言。
大費周章的,只是要離開一段日子?
范益雖然想不明白傅陵的用意,但傅陵要他做的事情并不算過火,因此還是答應了下來。所幸傅陵還算守時,趕在傅翊的人到來前,他在乞巧節后很快回到了山間竹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