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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門時,正好迎上那位大媽倒完垃圾進來,她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鐘淺,又看向鐘季琛,那眼神相當復雜,既有窺探了別人秘密的八卦意味,又流露出一種“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的人道主義譴責。
鐘季琛再次淡定無視。走到外面,陽光刺眼,街上隨處可見游客打扮的年輕人,店門口停著一輛出租車,是等他們的。
鐘淺站在車門邊上。
他問了句“怎么不上車?”她這才拉開后車門鉆進去。他反應過來,這是她一向的乖覺和對他獨有的信任。
上車前,鐘季琛又拐進隔壁店鋪。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只杯裝飲品,遞到鐘淺手里時,杯身很燙,原來是紅棗茶。
這里東西都誠意十足,大大的一杯,除了紅棗居然還有枸杞。她插了吸管,喝一口,帶著甜味的熱流沿著喉嚨食道注入胃里,周身生暖。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公路。當連綿的金色映入視野時,鐘淺叫了聲停車,然后在兩個大男人不解的目光里跳下車。
經過路邊荒草叢和粗糲砂石,走進松軟軟的沙子里,鐘淺蹲下,用手抓起一把細細的沙,裝進空了的塑料杯。
裝滿后往回走,公路比兩側高出半米左右,跳下時容易些,往上——
一只手伸到眼前,指節修長,陽光下掌心紋路清晰可見。鐘淺微愣,隨即把手放在大手掌心,然后被輕松拉上去,穩穩站好,再一次更直接地感受到男人的力量,還有掌心的溫度。
往回走時,他看向她手里的東西,“這是干什么?”
鐘淺沖他一笑,“來一回,總要留點紀念。”
車子繼續行駛。行駛在沙漠里的感覺很特別,觸目皆是無邊無際的沙海,一條發白的公路蜿蜒向前,起起伏伏,仿佛這一條路根本沒有終點,永遠不會停。
這念頭剛一冒出,鐘季琛立即從無邊思緒中驚醒。
恰好聽到司機放的英文歌,低沉男音深情地唱:i’ve been searching so long, i’ve been searching high and low, a little love is all i ask...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后視鏡。
后座的鐘淺合著眼,居然睡著了。
車子忽地顛簸一下,她腦袋一歪,險些撞上車窗。
鐘淺幾乎是一路睡回來的。
從出租車睡到機場,從空中睡到地面。反正有可信賴的人在,她就渾然放松了,戒備了幾天的神經全部休假,人變成了瞌睡蟲。也有幾次做了不好的夢忽然醒來,發現自己枕著一個肩膀,寬寬厚厚的,讓人心安。或者是靠在椅背上,聽到他低聲跟空姐要來毯子,然后輕輕蓋在她身上。
這時候她會屏住呼吸,怕被發覺,怕這一切就跟魔法一樣,刷地一下沒了。
她甚至恍恍惚惚地覺得,這其實也是夢境的一部分。
然而再長的夢,也會有醒來的時候。
抵達b市時,已經快九點,夜色深沉,空氣是北方特有的干燥冷冽。司機早已恭候,上車后鐘季琛閉目休息,聽著身邊鐘淺用他的手機打電話。
是打給方瑩。
鐘淺說得不多,語氣平和,“……我很好,明天回去,今天太晚了,別等我,早點睡吧。”
結束通話,把手機還給他時,鐘季琛沒接,而是看著前方問:“為什么不回去?”
“那不是我的家。”
他扭頭看她,目光炯炯的,似乎有些動氣。
鐘淺解釋,“太晚了,我有點累,想一個人待著。”
他這才接過手機,沒什么好氣地說:“你那個破公寓連攝像頭都沒有,安全沒保障。”
“那你贊助一個好了。”鐘淺懶懶地接。
他看她一眼,她干脆別過臉看窗外。
到了鐘淺住處,鐘季琛又拎著東西送上樓。進門后,鐘淺按亮燈,熱乎乎的暖氣撲面而來,像是敞開懷抱迎接主人回歸,鐘季琛也不往里走,在門口放下她的大包,“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剛轉過身,就僵住。
他低頭,看見腰間的手。
“你怕嗎?”軟糯的聲音緊貼著他的后背發出,離得太近,那聲音仿佛直接傳到他心里去。
“如果我這次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你怕嗎?”
原來她問的是這個。
他竟松了一口氣,心又立刻提起。
她不再說話,似乎專心等他的答案。他做了個深呼吸,“鐘淺——”頓了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背后的聲音里帶了點故意。
他掙脫開她的手,“那我來告訴你,”轉過身,與她對視,“我那天喝多了。有些失態,但是……”
“你應該離我遠點。很危險。”他看著她的眼睛,“你明白嗎?”
鐘淺微仰頭,迎著他的目光,門口光線略暗,可是他的眼睛那么亮。
所以,我去了沙漠,去了那么遠的地方。她心里答。可是,沒用。
“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