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市里開到墓地,至少兩個小時。紀珩東聽褚唯愿的話足足在市區(qū)繞了一大圈子才找著一家晝夜營業(yè)的花店。眼看著老板就要打烊回家過年了,褚唯愿急急忙忙跑下車,攔住他關店門。紀珩東怕她跟人家起沖突,再傷著自己,趕緊拽住她寬解道。“不用非得買花,你心意盡到了就行了,其實……你能跟我去,對我媽來說就是最好的。”
褚唯愿解下安全帶就要下車,一本正經(jīng)的朝他搖頭。“不行的,你等等我,很快就回來。”
老板本來是不想再做生意的,但是架不住褚唯愿說的誠懇,小姑娘嘴又甜,倆人硬是生生的把店外頭的卷簾門推了上去。花店里的花庫存不多了,褚唯愿最后包圓捧著一大束矢車菊出來的時候,紀珩東腦中忽然閃過了什么。
矢車菊是白色的,被棕黃色的牛皮紙包著看上去新鮮的很。他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一眼,隨口問道。“怎么買這么個花,一般不都是白菊什么的嗎?”
褚唯愿小心的把花放在后排,也沒想那么多,干脆的回答。“我記得柳阿姨生前的時候不是在你們家院兒里種過嗎?后來一場雹子給打蔫了她還心疼好長時間,她……應該喜歡這個吧。”
紀珩東點點頭,把車開到高速上便不再說話,心里一下子有了盤算。兩人一路無言,到了墓地的時候褚唯愿聽話的拎著一后備箱的東西跟在紀珩東的身后,看著他拿出整整一大盤炮仗。
墓碑上,柳江南溫婉的笑臉多年不曾變過。連一絲灰塵都不曾沾染。
紀珩東把手里長長的鞭炮掛在離墓碑不遠的松樹上,瞇眼點了一顆煙,他帶著一副羊皮黑色手套,在晨光中好看的不得了。
他回頭朝著說,“愿愿,你站遠點兒,別崩著。”
引信吞噬著火苗噼里啪啦的作響,紀珩東也不躲,只往前走了幾步看著柳江南的照片沉著臉鞠了三個躬,聲音平和。“媽,過年了,給您聽個響熱鬧熱鬧,東子今天帶著您兒媳婦來看看你,你也認識,就是小時候住在咱家對門兒那個總愛哭的丫頭片子。愿愿,過來——”
十萬響的鞭炮震耳欲聾,褚唯愿兩手提著東西踩著一地紅碎紙過去,不消紀珩東對她囑咐什么,她已經(jīng)自顧自單膝跪在地上,拿□□心,水果,花,一一禮貌恭敬的擺在墓碑上。待一切妥貼之后,她才站起來隨著紀珩東一樣鞠了三個躬。
“柳阿姨,我是愿愿。”
正是冬重,太陽透過灰蒙蒙的天一汪水似的灑下來,照的人心里都是暖暖的。她簡單一句名字,就能讓紀珩東過去所有不甘與失落盡數(shù)得到補償。她乖巧的站在自己手邊,他一個回頭就能看到她。
紀珩東忽然想,人有生老病死不過命運無常世事輪回罷了,母親故去雖然是他生命中最沉重最晦澀的過去,但是現(xiàn)在有一個褚唯愿,卻是能將他心中這筆橫亙不去的恩怨債,就此平了。
墓碑上柳江南溫柔的笑著,像是一位慈母注視著自己最愛的孩子。
紀珩東牽著褚唯愿的手,倏地出其不意就問了一句話。“每次趕在我之前來看這兒看一遭,有幾年了?”
“啊?”褚唯愿茫然的看著紀珩東,心里卻是狠狠的震了一震。“你說什么?”
紀珩東見她不承認,嘆息了一聲。俯身從那束矢車菊中抻出一朵來在褚唯愿眼前比劃了一下。“還不承認?每次我趁著八月來的時候,總是有人在我之前來過,這兩年我刻意把日子往后或者往前拖一拖,可偏偏邪乎,那人還真就能避開我,每一回,就這兒,”他手指指在褚唯愿放花的地方,“都擺著和你買的一模一樣的矢車菊,這地方?jīng)]監(jiān)控,我問過這兒的負責人,都對我絕口不提。”
“去年夏天,我在這兒碰上過蕭文茵,起初我一直以為是她來看我媽,我還挺感動的,但是那天在包廂里你聽我提起這件事兒的反應實在是……太讓人浮想聯(lián)翩了,直到那天因為你住院我跟她攤牌的時候蕭文茵才跟我說了實話,這花,根本就不是她買的。”
“褚唯愿,能摸準了我路子還能背著我來的,只有你。”
紀珩東把手中的矢車菊別在褚唯愿的大衣口袋上,動作輕柔。“如此巧合,愿愿,還不打算說實話嗎?”
被抓了現(xiàn)行……褚唯愿懊惱的閉上眼,兩根手指繞啊繞的快纏在一起。她不說話,便是默認。
紀珩東追問,“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你出國留學那一年,我從我哥那兒聽來你拜托他來看柳阿姨的時候。”
“為什么?”
是啊,為什么呢?褚唯愿也想這樣問自己,為什么要每一年周而復始的來這里看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褚唯愿是一個清澈見底的人,她尚未懂得如何在這茫茫世界掩藏自己拙與真。看著柳江南,她心里悶悶的。“四哥,我說出來你別笑話我行嗎?”
“我從小就喜歡你,喜歡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后來你去加拿大我在機場抱著你不撒手哭的慘,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因為不能巴著你占你的便宜才哭,其實不是,我是怕再也見不到你你再也不回來了才害怕的哭。我是真不舍得你走啊……我總覺得,你走了,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讓我恃寵而驕恣意妄為的人了,雖然我哥哥也很疼我,可是你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再后來,我聽到你跟我哥哥講要他幫忙去看阿姨的時候,我才有了這個想法,你不在,我總想為你做點兒什么,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離你近一點。你在外頭念書那幾年,我就背著我哥偷偷開車過來,知道柳阿姨喜歡花,我就帶上一束矢車菊,和她講講你在外頭的事情,想著可能這樣,你就能放心一點。”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這個習慣也改不掉了,柳姨是你的媽媽,我想就算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我這樣做,也不算白白愛你一次,至少,我為這段感情付出過一些,以后老了想起來,也是不遺憾的。”
她說的認真專注,到最后,眼角隱隱的還有晶瑩的眼淚。
紀珩東沉默的聽著,在她褚唯愿述那段往事的時候他心里像是被一揪一揪似的疼。每一句話,都如同一個釘子深深的扎進去,雖然流血,也足以讓人刻骨銘心。不過和她在一起幾天,可是她帶給自己的感動,卻比這半生見過的都要多。
看著褚唯愿紅著眼站在這里,紀珩東忽然想起以前自己被她強拉著看過的一部電視劇。
電視劇里,也是同樣一個女孩兒為了自己愛而不得的男人去看他已經(jīng)故去的母親,可是不管那個女孩如何努力,最終還是和那個男孩錯過了,后來,兩人在墓地相遇的時候,女孩目光悠遠看著遠方,有一種過盡千帆的悲涼。
她說,瘋子,謝謝你,你每一次給我的希望,都那么的讓人的絕望。
他看過很多的片子,也曾鄙視過這種文藝煽情的國產(chǎn)荒誕戲碼,可是那天,那一幕戲劇化的情景在他腦中卻經(jīng)久不去,像是一個警鐘。
心念至此,紀珩東心中大駭,猛地伸手抱緊了她。
懷中真實溫暖的觸感險些讓他一個堂堂男兒落下眼淚,他把頭埋在她的頭發(fā)里,聲音低啞。
“愿愿,對不起啊。”
對不起我沒有更早一點回應你,與你白白錯過這些年彼此相依折磨的時光。
褚唯愿被他的動作弄的鼻子發(fā)酸,哼的一下扭過頭。“這應該算是我第二次告白了,紀珩東,你不公平。”
車子停在外面的松樹林,一片青翠濃郁。褚唯愿傲嬌委屈的站在長長的臺階下不肯走,像是討不到糖吃的年娃娃,紀珩東動作熟練的笑著背起她,連眼角的笑紋都比之前的時候沉穩(wěn)了很多。
“成,以后換我天天跟你表白,一天一回,但凡你聽著覺出我不誠心咱就不算完,說的不行用寫的,必須都給找補回來。”
“騙人吧你就……”
“誰騙你誰孫子。”
“你本來就是孫子,也不知道是誰被自己親爺爺打得呲牙咧嘴,那后背青一片紫一片的。”
“嘶——丫頭片子你怎么就拆人臺呢,再這樣不背你了,反正我也后背疼,自己下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