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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安慰道:“再怎么樣現在應該也不會有太過激的舉動,秩序還沒崩亂,法律的約束力還在,他們除了能在網上攻擊一下,也做不了什么別的事。”
正如秦淮所說,他們除了在網上討伐一下,的確做不了太多的事情,現在感覺空氣里都帶著病毒,即便戴著口罩,那也是能不出門盡量不出門,想要做過激的舉動都未必有那個膽量。
可是當家庭信息被曝光,每天無數的咒罵短信和電話攻擊著,僅僅只是通過網絡的渠道,就足以讓那一對小夫妻崩潰,現在就連門口稍微有一點動靜,他們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明明他們才是病毒的受害者,他們也不想自家孩子感染,現在平白無故的被這樣對待,那家的男主人黎先生愁的頭發一把一把的掉,孩子生病,疫情蔓延,不能出門就沒辦法工作,關在家里多久,他們家就有多久沒有收入了。
他們住的房子是租的,家里積蓄是有一點,但也經不起一天天的消耗,尤其是剛開始女兒生病的時候,因為呼吸困難一度進了icu,那里面的費用即便有醫保,一天也要大幾千的消耗,好不容易熬過了鬼門關,現在又面臨二次爆發,看著天真可愛的女兒,黎先生滿心絕望,黎太太也幾近崩潰,這種時候,他們得不到外界的絲毫幫助和包容,還不斷的被惡意攻擊,即便大門緊閉,關閉了所有的網絡電話,那些惡意還是見縫插針的朝他們襲來。
最讓黎先生崩潰的是,下午女兒看電視看的好好的,家里突然斷了電,當時黎先生沒有多想,這種老舊的小區偶爾停電也是有的,直到很晚電都沒有來,黎先生小心的打開手機,無視了那些咒罵的信息,進了社區群查看,可別人家都好好的,并沒有停電,好像停電的就他們一家。
當時黎先生就察覺到了問題,于是拿著手電筒出去了,這一看,就發現自家電表的線被人給剪斷了。
那一瞬間,黎先生忍無可忍的爆發了,怒氣沖沖的回到家找剪刀,剪他們家電表,那就所有人都別好過,反正家家戶戶的電箱都是在外面,別人能剪他們家的,他也能剪別人家的。
黎太太看到丈夫憤怒的模樣也是被嚇了一大跳,得知原因,也止不住的大哭了起來,但還是理智的將丈夫攔了下來:“我們走吧,跟社區的人說一下,讓他們幫我們安排住到別的地方,你別沖動了,你剪了他們所有人的電表,人家聯合一起找來了,也只會是我們吃虧,我們就兩人,還帶著女兒,哪里硬抗的過他們,別生事了,求你了老公,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黎太太邊說邊哭,黎先生漸漸冷靜了下來,抱著哭泣的妻子也忍不住哭了出來,他們從未害過人,為什么那些以前能笑著打招呼的鄰居,能將他們逼到這樣無路可走。
第12章
剪電線這件事慕楠第二天才從群里知道,為了方便社區的人統計居民信息,還有團購物品的配送,所以社區群里被要求名字改成門牌號,下午慕楠做了一烤箱的小蛋糕,等待的時候就刷了一下手機,便看到群里有個15樓2號的,帶著夸贊的口吻表揚道:“真是太機智了,這種得了病的就該斷他們家電,讓他們自覺的住到外面去,免得傳染了更多人,給剪他們家電線的人點贊!”
22-09咪咪的媽咪:“這就有點缺德了吧,人家安安生生的住在家里,又沒有到處跑,感覺有點過分了。”
15-02:“你住樓上說話不腰疼,不然你到15樓來住住看,說是不出門,真要一直不出門他們吃什么,還不是跟我們一起團購,跟我們一起下樓拿菜,每天還會出去丟生活垃圾,路過的空氣都帶著病毒,你要不怕你住下來啊!”
08-07茍新桐:“行啦,人都走了,就少說兩句,雖然是為了更多人的利益,但那家人也的確可憐,孩子病了,父母也不想的,大家都體諒一下。”
下面不少人跟著發言,都在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走了就算了,一個個的表現的好像多理解多大度,仿佛當初各種惡言惡語朝向人家的不是他們一樣。
見秦淮拿著帶著泥土的鏟子回來,慕楠將那對小夫妻的事情一通講,最后猜測道:“我覺得剪他們家電線的說不定就是這個2號,他說那話就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如果真的是他剪的,那這人就太惡心了。”
秦淮道:“如果15樓2號的房主沒有換人的話,他們家你也認識。”
慕楠高中住宿,大學第一年住寢室,后來為了安靜的畫圖工作,加上讀的大學距離家里不算遠,不堵車的話,路程只要半小時,于是就又住了回來,不過要上學,早出晚歸的,休息的時候更是閉門不出,所以哪怕他一直住在這里,但樓上樓下的,也不是多了解,頂多算個叫不出名字的面熟而已。
聽到秦淮這么說,慕楠好奇道:“我認識,誰啊?”
秦淮道:“你小學同學,姓鄧的,好像叫鄧什么川的,你三年級的時候,還因為他被請了家長,你不記得了?”
慕楠搖頭,他算是請家長請的挺多的那種學生了,自然不會記得三年級某一次請家長的原因。
秦淮笑了笑:“那一次是你好不容易抽中了兩顆酸奶味的百味糖,自己吃了一顆,剩了一顆要留著回來給我吃,放在課桌里,結果上完體育課發現糖不見了,課桌里的飲料還被人給喝了一口,有人告訴你是那個姓鄧的偷吃的,你這跟慕叔一樣的小暴脾氣當下就忍不住了,直接將一整瓶飲料往人家書包里灌,然后被請了家長。”
秦淮一說,慕楠就想起來了,小學的時候很流行一種百味糖,起源于一部魔法電影里的劇情,一盒糖里面有很多種奇奇怪怪的味道,最好吃的是酸奶味,誰要是吃到酸奶味的就等于中了幸運獎,如果將酸奶糖送給別人,就相當于將這份幸運也給了別人,所以當他的酸奶糖被偷吃了,就意味著他原本想要留給秦淮的幸運被人偷走了,也難怪他當時那么生氣了。他還記得那一次他還委屈的哭了,結果秦淮差點掏空他的小豬肚子,買了一堆的百味糖,將所有的酸奶味都單獨挑出來捧到他跟前,這才把他哄高興了,小學生的日常就是這么無聊又幼稚。
想起了這事,慕楠撇撇嘴:“小時候就偷人糖,那這家伙長大了偷剪別人家電線這事,也不是干不出來。”
秦淮將幾顆已經徹底長紅的辣椒放到了廚房,又從冰箱里拿出一塊豬雪花,小時候慕楠就嘴刁,肉太肥不吃,太瘦也不吃,就愛吃那種瘦中帶肥的,尤其喜歡吃青椒炒肉絲,用的肉都是這種豬頸肉,雖然現在慕楠好像沒有小時候那么挑食了,但秦淮還是習慣性的去做慕楠愛吃的那種。
聽著慕楠對他小學同學的批判,秦淮一邊做菜一邊道:“其實住在外面也挺好,小區門口的酒店不是被劃分為隔離酒店了嗎,后面的情況要是變得再惡劣,也保不準有人情緒失控之下做出什么過激的行為,現在至少他們不用再承受別人惡意的攻擊。”
慕楠靠在廚房門口看向正在切肉的秦淮:“如果被這樣對待的是我們,你會怎么辦?”
秦淮扭頭朝他笑了笑:“我會提前把我不好惹這個信息釋放出去,當第一次在群里被攻擊的時候就發出反擊,有句話叫光腳不怕穿鞋的,所有的抗拒和排斥都是基于病毒之上,真要說起來,是他們怕我,而不該是我怕他們,誰都別來惹我是最好,惹了,自然就要承擔后果。”
秦淮說完,又接著道:“有時候,一味的后退和忍讓換來的并不是風平浪靜,不管是在和平年代還是今后的混亂時期,那些強勢不好惹的人,至少不會被人當成軟柿子欺負。”
秦淮見慕楠聽得認真,笑道:“但這種事交給我來就好。”
慕楠瞬間明白了秦淮的意思,于是輕哼了一聲回到了客廳,拿起黑屏的手機照了一下自己,捏著臉頰肉輕輕拉扯了一下,長得不夠魁梧兇狠,以后好像的確比較吃虧,上一世自己要是長得兇狠一點,恐怕也不會被當成軟茬子圍堵搶劫了。
然而社區里的排擠,并沒有因為黎家夫婦離開就停歇,他們只是一個開頭,更甚至因為這個開頭太順利了,讓那些現實生活中積攢的郁氣無處發泄的人,反倒通過這些事情得到了一個好的發泄口。
他們這種老社區大多數都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街坊,雖然也有一部分是外來的租戶,但當一個地方相互熟悉認識的婆婆媽媽們多了,那整個社區都可以說是沒有秘密了,之前誰家生了病,誰家在衛生院打針沒去過醫院,誰家從醫院痊愈回來的,雖然可能沒有社區登記的資料那么詳細齊全,但也能知道個大概。
第二個被盯上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姓祝,具體叫什么倒不是很清楚,因為大家總是老祝老祝的叫,名字倒是慢慢給忘了,老祝一家是小區的業主,住在這兒也有二十多年了,年輕的時候開店做生意,將一雙兒女供養出來各自成了家之后,就將門面店給租了出去,拿著退休金和門面租金,每天打打牌,跳跳廣場舞,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因為老祝每個月定期會去門面店收租子,順便看一看自家的店面情況,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風雨無阻,所以下大暴雨的時候,老祝為了收租子和查看店面出了一次門,結果第二天就有點感冒的癥狀,但一開始情況還好所以硬扛著,等到呼吸開始有些困難的時候,這才在他老婆的陪同下一起去了醫院,結果夫妻兩都沒能從醫院回來。
老祝的妻子癥狀輕一點,所以出院的比較早,沒隔多久,老祝也出院了,但老祝出院的時候,已經是霧霾漫天,肺腫病在全球大爆發的時候,人們已經被困在家中無法出門了。當時還有人在一些關系比較好的私人小群里提過老祝一家,說他們運氣好,去醫院比較早,要是再晚一點,醫院大門都擠不進去,到了老祝呼吸都變得困難的時候,那真是只能等死了。
然而那時候的幸運,現在再看這二次爆發,真應了那句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你到五更,這命啊,是怎么都逃不過。
當有人在群里公布了老祝一家得過病的信息,黎家夫妻的昨日再次重現,有人態度強硬的讓老祝一家也住到外面的賓館去,還一副我為你好的口吻,說賓館是隔離點,有專業的救護人員值守,真要有事可比在家里安全。
還有人打感情牌,說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讓他們也為大家考慮考慮。
這些聲音中也夾雜著一些難聽惡言惡語,態度強硬,好像他們不走,所有人都會被他們害死一樣。
但老祝夫妻兩可不是那一對小年輕夫婦,老祝直接拿了一個小本本,將那些言語惡毒,態度強硬要求他們離開的門牌號全都抄寫了下來,還發了一張照片在群里:“你們盡管罵,反正都是要死的人,罵的我不高興了,我就拖著你們這些人一起去死,還有那些剪電線的,有本事你來剪我家的電線,我家要是斷電了,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還有那些短信攻擊的,私信來勸的,我勸你們最好都給我安靜點,老子在外頭混的時候,你們特么的還在家里喝奶呢!”
老祝一連串的反擊刷下來還不夠,他還錄了一個視頻,視頻里,老祝將手機掃了一下之前在群里叫囂的最歡騰,甚至惡意詛咒的那戶人家,站在人家門口不說,還猛地在對方的大門上踹了好幾腳:“誰敢再在群里提到我家半個字,我每天到你家門口來報道,想要試試自家門結不結實的,盡管來鬧!”
所以說惡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老祝這一連番的動作下來,整個社區群安靜如雞,再也沒人敢冒頭吭聲了。
慕楠看著這場反轉感嘆:“人果然還是要橫一點。”但感嘆后,還是不免有些傷感,這個老祝他認識的,有時候電梯里碰到了,還會喊一聲祝叔,以前他爸爸還在的時候,他們經常一起打牌,小時候他也沒少吃祝叔給買的零食。也就是爸爸不在了,他也長大了,關系逐漸疏遠到僅剩一點見面點頭的問好了。
上一世誰都沒想到,這一場危難之后是更嚴重的災難,大家都以為國家會恢復,災難會過去,所以眼里看到的是未來而不是當下,那時的慕楠同樣如此,因為孤身一人,沒有親朋,沒有好友,除了擔心一下當時不知道在哪里的秦淮,他沒有什么可以掛念的,所以對于身邊發生的事情并不在意。這一次再次面臨了一番生命和死亡,所感受到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了。
此時的老祝家,并沒有被幾十年老街坊抗拒排斥的傷心,也沒有被惡意攻擊的憤怒,他會反應那么大的反擊,也只是希望能夠圖一個安靜,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像那些二次爆發的人一樣逃脫不掉死亡,但真正到了這時候,他最大的感受不是害怕,反而是茫然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