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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嘶!”撕啞的聲音從喉嚨中傳出,簡如只覺得嗓子像被刀刮過一樣。
“孩子就在你身邊呢,是個男孩。”楚尋伸手扶住簡如的腰,把一碗雞湯遞到她嘴邊:“這是郭穩婆教我做的,喝點吧,我燉了一下午呢。”
簡如順從的喝了幾口,月子食不放油鹽,也沒什么滋味,不過,這些她完全管顧不上了,只潤了潤嗓子,感覺沒那么難受了,她就直接歪過頭,往旁邊看去。
一個紅通通,皺巴巴被大紅襁褓裹著的孩子映入眼簾,那孩子閉著眼平躺在她身邊,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說實在的,看不出多漂亮,甚至還有點丑,但是,在簡如眼里,這卻是這世界上最好看了孩子。
“嗚!”伸出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臉,感覺到暖暖的溫度,簡如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這個孩子,這個無論前世今生都多災多難的孩子,終于平安的來到這世上了。
“別哭,小心傷了眼睛。”柔軟的帕子貼到眼前,楚尋眼神異常柔和的看著簡如和孩子,被郭穩婆惡補了一堆常識的他,已經知道了坐月子對女人的重要性的。
“他叫什么名字?你給他起名字了嗎?”簡如靠在楚尋肩頭,眼睛緊盯著孩子,連眨都不舍得眨一樣。
“楚曦,我定了曦字,如兒,你覺得怎樣?”這名字,楚尋足足想了一天,否定了無數,最后才定了‘曦’這個無論是字,還是意都不錯的字。
“曦兒!”簡如細品了品,覺得還不錯,便點點頭道:“你是曦兒的爹,你說好就好了。”
“爹,呵呵,是啊,我也當爹了。”楚尋嘆了嘆,愛妻嬌子在懷,這一刻,他才有了當爹的真實感。
“兒子,你今兒可折騰慘你娘了,日后要是敢不孝順,看我怎么收拾你。”楚尋點了點襁褓中嬰孩的鼻尖,笑著訓道。
嬰孩,現在是楚曦了,不耐的動了動,撅著嘴眼角沁出淚光,明顯是要哭。
“去,我們曦兒還小呢,你這當爹的太不著調。”簡如連忙上前抱起孩子,不滿的撇了楚尋一眼。
“是我的錯。”楚尋舉手做投降狀。
兩人相視而望,不自覺得笑出聲來。
正在剛變成三口之家的人父人母,秀恩愛真甜蜜的時候,外頭有蒼老的聲音,聲撕力竭般的大喊著:“不好了,琉璃人打進槐洲了!”
細聽之下,竟有股絕望到瘋狂的感覺。
‘琉璃人打進邊關了!’
楚曦被凄厲的聲音嚇的當時大哭起來,楚尋和簡如連忙上前去哄他,一時間似乎都沒工夫去理會琉璃人的事,但從彼此的動作和眼神中,他們都能看出那種震驚和失措。
☆、第九十四章
琉璃人打進來了,這個消息,震驚了整個大燕國。
五十年了,上一次琉璃人打進邊關,還是五十年前,是先帝剛剛登基,朝政未穩時,而今,慶元帝登基已三年,治下也算得上國泰民安,兵強馬壯,琉璃人,是怎么打進來的?被這個消息震驚之余,朝中眾臣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打來進來的?邊關百姓不會去研究,他們只知道,琉璃人很兇殘,視大燕人如馬牛,男人在他們手中根本留不得性命,而女人,則會被擼到草原,當一世的女奴。
琉璃人攻進槐洲三天,屠兩縣一萬余人,槐洲佐領石之檀拼死抵抗,血濺城門,終將琉璃兵阻于槐洲境內,未令其擴散至翼洲。
但是,就算是如此,翼洲百姓依然拖家帶口,跋山涉水的準備遷往內地。
沒人敢保證琉璃人不會攻進翼洲,百姓們寧肯撇家舍業,背景離鄉也不愿意拿命去賭。
就連剛生完孩子的簡如,也白布包頭,皮衣裹身,抱著比尋常足月孩子小一號的楚曦,坐上特意布置過不透風的馬車踏上了回京的路。
楚尋擔心她的身體,還曾說過不如就留在青河縣,據他分析,涂清雖有意無意的縱著琉璃人進了槐洲,但終歸,他不會真的讓敵人進了大燕腹地的。
若真進了腹地,他漠北就是妥妥的判國,十族都不夠誅的,在亡國的威脅下,在軟弱的帝王都不會在衡量得失,百分百連漠北帶琉璃一起打了。
更何況,慶元帝還不是個軟弱的皇帝。
楚尋說的頭頭是道,貌似很有道理,可惜簡如不信,她表示:這種時候,她爬也要爬回京城。
于是,雇著馬車一輛,抱著孩子一枚,帶著相公一只,并拐著穩婆一位,簡如拉開架勢,開啟了回歸京城之旅。
是的,郭穩婆被楚氏夫妻拐走了,這位無父無母,無夫無子,真真正正孤家寡人一個,琉璃人一進邊,她老胳膊老腿兒,本來準備著死哪兒埋哪兒,但是,被楚尋一忽悠,才發現世界如此美妙,提前見佛不好,求生是人的本能,郭穩婆就追尋著本能跟著楚氏夫妻走了。
忽悠來產后護理經驗人事一枚,楚尋這才放心的抱著媳婦兒,逗著兒子慢悠悠的趕起路來。
且不說這一老一小兩中什么時候能晃當到地方,單說京城林國公府里,早已是一片惶惶。
“萬歲調了子建去槐洲領總兵之位?”國夫公人病恙恙的歪在床上,面色臘黃,眼睛凹陷,滿滿都是血絲,她抽著氣,悲切切的哭道:“我已把一個女兒填了進去,這還不夠嗎?難不成,還讓我在填個兒子,國公爺,我可只有一兒一女啊!”
她的聲音越拔越高,聽起來凄涼無比。
前文書說過,林子墨是國公府庶二子,他上頭還有一個哥哥林子建,乃是國公夫人嫡出長子,十幾年前便出任南洋總督,領一洲之兵,是林國公府的嫡系繼承人。
國公夫人只有一子一女,長子就是林子建,幼女是林戚月,現下,林戚月在雒陽失了蹤,國公夫人雖口口聲聲說她相信林戚月絕不會出事,但心里未必沒抱最壞的打算,女兒出事已讓她死了一半,現在僅存碩果的兒子也要被慶元帝派到槐洲去?那她還不如抹了脖子算了。
上任的槐洲總兵,她女婿景喻,可還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呢,那地方本來就不吉利,更別說現在琉璃兵還打是來了,槐洲佐領石之檀都死了,還讓她兒子去干嘛!
“君有令,臣不得不受。”沉默的聽著妻子哭了半晌,林國公沙啞著嗓回:“為臣之道,當如石佐領,死而后已。”
前有琉璃人,后有漠北府,他難道不知道槐洲總兵不好當嗎?可是為一方首領,保一方平安,這是身為軍人的責任,精忠保國,馬革裹尸,是身為武將的榮耀。
他的兒子,有這樣的決心,身為父親,林國公雖然心疼,卻也覺得自豪。
“我就剩這一個兒子了啊!這讓我怎么活啊!”國公夫人在顧不上貴婦端容,伏在膝上,放聲大哭起來。
林國公嘆了口氣,伸手拍著老妻的背,眼眶也泛起紅來。
門外,林子墨悄無聲息的向后退了幾步,默默的離開了。
無意聽到嫡母真心之言,林子墨并不覺得難過,他本就不是國公夫人親生,也沒那種讓人家把他當成親生兒子的妄想。
嫡母該做的事,人家國公夫人就為他做了,這就夠了,戚月現在生死不明,大哥也要遠赴殺場,看來,他應該進言父親上請封世子的折子了,只要大哥的世子封號定下來,就算遭遇不測,他那十歲的大侄子,林國公府的嫡長孫也可以繼承大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