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懶的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秘密在人。
馬克思說得非常清楚:人到世間來,沒有帶著鏡子。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人?只能通過他人。比方說,保羅是人。彼得發現自己跟保羅一樣,因此彼得知道自己是人。但這種方法靠不住。彼得要靠保羅證明,保羅又靠誰證明?靠彼得嗎?那就成了“相互論證”。于是保羅只能靠喬治,喬治只能靠瑪麗,瑪麗只能靠彼得,彼得只能靠保羅。這又成了“循環論證”。而且,只要其中一個“不是人”,整個證據鏈就會斷裂,結果大家都不是人。
人的確證,如何實現?
只能靠“超人”。
是的,超人。他必須是人,否則不能證明人是人;又必須超越一般人,否則不能證明所有人。圖騰正好符合這個標準。它是“族的祖先”,因此是“人”。它是動物、植物或者自然現象(比如電閃雷鳴),因此“不是人”。更何況,它還是神圣和神秘的,因此是“超人”。
可惜,圖騰局限嚴重。它只認本族,不認他族;只認族民,不認國民。羅馬面臨的便正是這個問題,他的國民是多民族和多元文化的。這就太難辦了!使用本族圖騰吧,其他民族不認;保留各族圖騰吧,天下分崩離析;干脆不要圖騰吧,又無法認同身份。
幸虧羅馬人想到了法律。
法律為什么就能代替圖騰呢?因為羅馬法包括公法和私法,私法又包括人法、物法和訴訟法。人法的意義,就是從法律的角度界定了“什么是人”。羅馬法規定,“法律意義上的人”有三個條件:第一是“具備人格”,第二是“享有權利”,第三是“承擔義務”。其中,第一條又最重要。因為沒有“人格”,就不可能“享有權利”,也談不上“承擔義務”。
人格表現于法律,就是“權利”,即“身份權”。身份權有三種:自由權、市民權、家族權。自由權是基本人權,市民權是羅馬公民的特權,家族權則實際上是父權。一個人,如果沒有家族權,就不是“男子漢”;沒有市民權,就不是“羅馬人”;沒有自由權,那就“不是人”。
反過來也一樣。[8]
這就可以實現“身份認同”。因為一個自由人只要被授予市民權,他就是羅馬人。同樣,這也便于“國家治理”。因為只要剝奪一個人的身份權,他就可能成為“孤魂野鬼”,甚至“人民公敵”。[9]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通過“界定法律地位”來實現的,因此是“以法治國”。而且,這個人原來屬于哪個國家、民族、階級,都變得不再重要。正如只要皈依佛門,就是“佛教徒”;接受洗禮,就是“基督徒”。
宗教,是沒有國界的國家。
法律,是并非圖騰的圖騰。
既創造了法律(羅馬法),又創造了宗教(基督教),羅馬豈能不牛?
認祖歸宗
羅馬法,確實讓人嘆為觀止。
這是一個邏輯嚴密、思路清晰的系統。公法與私法,私法更重要;人法、物法、訴訟法,人法更重要;具備人格、享有權利、承擔義務,人格更重要;自由權、市民權、家族權,自由更重要。安全、自由、身份認同,都能通過法律地位來實現,豈非“不是圖騰,勝似圖騰”?
事實上,法律也是“超人”。法律為了人、屬于人,因此是“人”。法律抽象普適、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因此“不是人”。法律的尊嚴神圣不可侵犯,所有人在它面前都一律平等,因此是“超人”。
法律,又豈非“不是神祇,勝似神祇”?
以法律代圖騰,當然比“以神祇代圖騰”棋高一著、智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