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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筠仔細看向這張臉,半響,終于發現,這張臉也太年輕了一些。比之和自己朝夕相對了七年的翟戎濤,年輕了豈止一點。
“現在是什么時候?”竹筠憑著本能,問出了這句話。
翟戎濤雖然不明白竹筠為什么要問現在是什么時候,但他還是開口回道:“未時末,怎么了?”
竹筠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聽見翟戎濤這么說,開口又道:“我問的是現在是什么年歷。是豐元十六年,還是……”豐元二十三年?
“正是豐元十六年啊,竹筠,你怎么了?”翟戎濤有些著急了,他伸手抓住竹筠的手,就要試探她額頭的溫度。
竹筠卻轉過臉,臉上表情還沒什么,只是心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自己一死,又回到了七年前嗎?
那為什么不直接回到翟戎濤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時候,那個時候自己還在山野之中快快樂樂的做自己的村姑,就算沒有玩伴,可是至少天真無憂。
為什么自己要被翟戎濤找回去,做什么公主之女,嫁給他為妻子?!
為什么?!為什么?!
一切苦難皆始于此啊!
竹筠半響無語,眼中卻有眼淚不停滑落。她捂住臉,啜泣了起來。
翟戎濤眼中帶著一絲心疼,伸手抱住竹筠,等她的啜泣聲小點了,才扶著她親手給她擦了擦臉。
竹筠一動不動,任翟戎濤動作。她臉上帶著茫然和無措,還有剛剛逃脫一場劫難的慌亂痛苦。
翟戎濤嘆了口氣,扶住竹筠的肩膀,讓她看向自己。
“你要是有什么不測,我該怎么辦?”翟戎韜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個個釘子嵌在了竹筠心里。
“要是我死了,你可以再娶啊。”竹筠不去直視翟戎韜的眼睛,她的語氣有些古怪,似乎是諷刺,又似乎是自哀。這個時候房里的下人早已經識相地走到門外,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翟戎韜看著竹筠眉眼,一雙清澈晶瑩的眼睛,彎彎的柳眉,看人的時候就像是眼里只有你一個人。嬌艷的紅唇只有他一個人品嘗過其中的滋味。她是那么的美麗,也對,她的母親謹熙公主當年就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我希望你活著,好好的活著,百年之后我們倆葬在一起。生不同年,死能同穴。”翟戎韜聲音低沉,他看著竹筠,眼里有一種可謂之為認真的情緒在翻騰。
是嗎?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竹筠強忍著,沒有問出這句話,她拉過翟戎濤的手,細細描繪他手上的粗糙傷痕,問出了上輩子自己問的問題:“可是婆婆為什么……”要殺我?
翟戎韜嘆了口氣,并不回到竹筠的問題,只開口說道:“你以后只當我娘是個普通長輩,初一十五去問安就行,余下的事情,我會安排……”翟戎韜的話沒有說完,他輕輕地把竹筠的頭發塞到耳后,繼續說道:“你也不必理會她,以后管家的大權在你手上,想收拾誰就收拾誰。”
竹筠又是半響怔忪,好容易才回過神說道:“讓我管家啊……”
翟戎韜笑笑,剛要說話,就聽見敲門聲,默習的聲音傳了過來:“爺,藥煮好了,現在端進來嗎?”
“嗯,進來。”
門開了,默習輕手輕腳地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的藥還冒著熱氣。把藥遞給翟戎韜之后,默習撥了撥爐子里的碳,之后才走了出去。
翟戎韜在竹筠背后墊了一個枕頭,讓她能夠倚靠著,邊喂她藥邊說道:“怎么,對自己沒信心?”
竹筠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藥液,點點頭說道:“是,以前從沒人教過我這些,只有公主提過兩句,不過我來這里的時間也短,什么都不懂,還是讓母親管家吧。”
聽見竹筠的話,翟戎韜頓了頓,開口道:“這件事你不用勞心,我會安排的,你現在好好養病就行。”
聽見翟戎濤的話,竹筠輕輕的嗯了一聲,她低垂著頭,不讓翟戎濤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我累了。”說完這話,竹筠就感到頭一陣暈眩。
翟戎韜趕緊扶著竹筠,讓她躺在床上:“你先休息著,我出去辦點事。”
竹筠聽話地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見竹筠呼吸平緩,已經進入睡眠,翟戎韜叫了一個丫環看在竹筠床邊,隨后悄悄起身。
竹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爐子里的炭火燒的正旺,整個房間都是暖洋洋的,被子也溫暖舒適,可她身上卻酸痛不已,她瞇著眼,壓抑住乎沖上喉嚨間的□□。
上午被救回來之后,竹筠并沒有感覺到過多的不適,許是金大夫的藥起了作用,她那時感到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只是現在,好像所有的病痛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竹筠感到喉嚨也痛,頭也痛,胸口也痛,手也痛,還有頭皮都隱隱作痛。
不過一會兒,冷汗已經把竹筠的里衣打濕。實在壓制不住疼痛了,竹筠吐出一聲淺淺的□□。
這一聲□□驚醒了在床邊打盹的小丫環。小丫環起身查看,看見竹筠滿頭都是汗立馬急了,先是拿了濕巾給竹筠擦汗,接著給竹筠倒了一杯茶。
竹筠本想叫住小丫環,可一張嘴,卻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只好看著小丫環忙前忙后。
等到竹筠搖搖頭表示不喝水了之后,翟戎韜也大步流星地趕到了,他一來,就擠走了原本端著水在旁邊伺候著的小丫環。跟著翟戎韜一起進來的女子接過了小丫環手中的水,讓她在門外等著,自顧自拿了金大夫給的瓷瓶,倒出一粒藥來,在茶水里溶了,將茶杯遞給翟戎韜。
翟戎韜把手伸進被子里,摸到竹筠濕了的里衣,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接過女子遞來的茶杯,吩咐她去準備熱水。女子應了,出了門,這才給竹筠喂藥。
竹筠靠在翟戎韜身上,有氣無力地吞咽著茶水,想起自己一天都在喝藥,不禁嘆了一口氣。
翟戎韜手上沒閑著,給竹筠散了發,又固定住。只是竹筠的頭發太長,翟戎韜又沒有給別人挽過發,怕弄疼了竹筠,難免顯得笨手笨腳。聽見竹筠的嘆息,抬頭問道:“怎么了,身上哪里疼了?”
竹筠搖搖頭,不妨頭發在翟戎韜手上,這一搖頭扯到了頭發,頭皮一個疼痛。
翟戎韜趕緊松開了手。竹筠揉著頭皮道:“沒什么,已經好多了。”這聲音一出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竹筠原本清靈婉轉的嗓音,變得嘶啞無比。
竹筠手撫著喉嚨,怔怔地看著翟戎韜,表情惶恐驚慌。
翟戎韜心疼地把竹筠摟進懷里:“沒事的,大夫說了,過幾天就好,沒事的。”
竹筠把頭埋進翟戎韜懷里,發出了輕輕的啜泣聲。
翟戎濤不禁有些心疼,伸手抱住了竹筠,然后開口說道:“你先躺一會,我去請金大人過來一趟。”
竹筠卻搖了搖頭,開口道:“還是明天吧,現在太晚了。”金大夫怎么說也是御醫之首,一般人家去請,都是要拿著帖子上門排隊的,就算是這樣,還要看朝中關系硬不硬和金大人心情好不好。哪能像是翟府,一個小廝也能把人給請上門。還要一連請兩次,就算是有著瑾熙公主的關系,這樣也太過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