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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氏徹底回神兒了,她惡狠狠地盯著江清月,冷笑,“你真以為鄒嬤嬤一份口供就能嚇著我?不過是一面之詞罷了,就是送到官府那里去,也未必能治我的罪。你若現在跟我賠禮,我或許心軟饒你一命。不然,呵呵,我還是提醒你一句,想想你爹是怎么死的。”
江清月暗自咬住下唇,紅了眼眶。“二太太,你還真敢提我爹。也好,刺激我下狠手。”江清月說罷,向前一步。
錢氏作勢往床里躲,高喊:“來人啊!”
“好心提醒你,這口供有兩份。如果你盼著另一份送到老太太眼跟前,勞煩您拼命的喊,往死里喊。”江清月壓低聲音道。
錢氏打了個寒顫。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幾個嬤嬤和丫鬟沖了進來,慌張的打量錢氏和江清月倆人,以為出了什么意外。
江清月端著手中的茶杯,笑著對她們道:“沒事的,才剛我喝茶險些燙了手,太太心善緊張我,幫我叫人,這會子沒事了。”
眾人松口氣,又看向錢氏,江清月也看著她。
錢氏抿了抿嘴角,沖嬤嬤們點點頭。
江清月笑著擺手示意她們下去。眾人都以為二太太和往常一樣要拉著江姑娘說私房話,毫無異議地退下了。
錢氏見狀氣得憋火,卻又礙于被江清月挾制住,無法出言阻止。
“你想怎么樣?就算你現在殺了我,你也無法逃出去。”錢氏快速思考后,決定反擊江清月。她雖不夠聰明,但也不是個傻子,好歹以前在理國公府后宅掌權十年。
“二太太放心,我不要你的命。”江清月移了移凳子,對著床榻坐下。“二太太有沒有想過這份口供遞到老太太跟前會是什么后果?或許這證據不足以害死你,卻足以折磨死你。姜還是老的辣,憑著邱老太君智慧會參不透這件事是真是假?她就算在明面上無法將你直接置于死地,暗地里也得讓你死了的。我不信如此精明的老太君會容得下你這個有瑕疵的兒媳婦兒,特別是給他兒子戴綠帽子的媳婦兒。”
“你!”錢氏氣得咬破了唇,恨不能當場把江清月這張嘴撕爛。江清月所說的確是事實,就是因為這是事實,才叫人怕的要命。
早知今日,她當初就不該貪戀江郎的溫存。可是她怎么舍得對江郎放手,她肯和江郎維持了近十六年的關系,皆因為他才是自己這一生的摯愛啊!
“這還不是緊要的,最最可怕的是那些被二太太連累的人。”江清月接著道。
錢氏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驚恐地瞪著江清月:“你什么意思?”
“怎么,太太想不起來了。您以前不就愛用這招逼迫別人么,你逼迫過我娘巫嬤嬤,同樣也逼迫過崔嬤嬤,而今你身邊的鄒嬤嬤也是被你這般要挾的。二太太還真愛拿人家的子女逼破別人就范。”
“你要干什么!”錢氏怕極了,如果江清月真把口供交給了邱老太君,必定會引起老太君的懷疑。自己性命不保不說,連帶著蓉兒和開遠的身份也會受到懷疑。老太君一旦質疑她所生的嫡出血脈,蓉兒和開遠又怎會過得好。怕只怕她倆以后的日子,都比不過那些懦弱卑賤的庶子庶女了。
怎么辦,這可怎么辦!
錢氏嚇得慌神兒,無奈地哭起來,她一邊流淚一邊撕扯自己的頭發。發髻上的釵花有被撥掉的,也有和頭發纏絞在一起的,滑稽的掛在錢氏兩鬢披散的頭發上。
錢氏披頭散發的俯首痛苦,她本就因病臉色不大好,這幅模樣像極了失魂落魄的女鬼。
江清月卻不怕,要說鬼她早就成鬼了,而且比錢氏冤枉得多。
“你想怎么樣,你到底想怎么樣?”錢氏而今滿心掛念的全是自己的一雙兒女。做母親的哪有不愛孩子的,她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了兒子和女兒的大好前程。
“你好像有點體會到我娘死前的痛苦了。”江清月淡然陳述,冷冷的盯著錢氏而今落魄的模樣。
“你以為你報復了我,你就會有好下場?就算我不說,你以為你可以做得到不露任何蛛絲馬跡?不要忘了,有句話說得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看看你自己,小小年紀,花容月貌,又有一手了得的繡技,只要你有心過好日子,你日后的路必然榮華富貴。你知不知道這般報復我,便是得罪了整個卿侯府,你自己的將來也毀了。”
“勞煩二太太好心提醒我,不過不必了。我的路是我自己選的,我心里清楚。”江清月冷冷地回答她,面色未有半點動容。
復仇本就不是一件開心的事,一個人從決定復仇開始,便說明她活得有多沉重多悲痛。江清月看見錢氏如此落魄悲慘的場景,除了仇恨得報時感受到的瞬間爽快,她知道之后自己并不會獲得什么,還可能招惹麻煩。
可她就是看不開,也放不下。
她心有不甘,不甘心爹娘枉死,不甘心壞人過好日子,不甘心官官相護,不甘心窮苦百姓沒權享受公道……如果對惡人施以惡報,會變成惡魔。江清月也愿意成為這個惡魔。仇不報心不快,哪怕日后有危險,她也要這么做。
錢氏見江清月一副鐵打的樣子,怎么都說不過,她徹底絕望了。她整個人無骨般的癱在了榻上,倆眼空洞地望著前面。
“你說吧,我做什么你才能放過我,放過我的蓉兒和開遠。”
“這要看你表現了”江清月估摸了下時辰,決定再等一等,順便問錢氏其它的事情。“你和江大老爺從何時開始的?”江清月想弄清楚寧開遠的身份。他到底是誰的兒子,恐怕只有錢氏一人清楚。
錢氏本來像沒了魂兒一樣,忽聽江清月提起他,眼睛頓然瞪起來。“你問這些做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怨念沖我來,是我叫人強上了你母親,是我讓崔嬤嬤逼死她的!”
“事到如今,你還護著那名奸夫,看來你很愛他。”江清月判斷道。
錢氏像發了瘋的狗一樣,朝江清月撲去,卻因頭重腳輕從踏上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錢氏努力讓自己的臉不貼著地面,使勁兒抬眼看江清月,“關你什么事!”
“我聽說靖侯府和卿侯府兩家是世交,經常互相走動。你二人青梅竹馬,倒也算堪堪相配。不過傳言說,那會子江大老爺鐘情于先刑部尚書之女,也求親得成了,二太太自然被晾在一邊兒了。后來你二人各自成親,就此罷了多好。已為人婦人母,你怎能還去惦記人家?江大老爺更是個厲害的,熬到原配死了,娶了繼室,卻還是一直跟你保持這種茍且關系。”
“你懂個屁!我和他的事又豈是你一個惡毒女娃能看懂的。江郎當初是被那個姓柳的狐貍精的美貌所迷惑,時間一久,他自然會明白她最愛的人是我。這么多年來,對他最好的也只有我!”錢氏指責自己,瘋狂的辯駁道。
“所以寧五爺該是你和他的兒子了。”江清月突然發問。
錢氏的眼底閃過慌亂,她轉即爬起來坐在地上,一雙眸子里透著濃濃的失望之意。
江清月垂眸觀察她,忖度了一會兒,嗤笑:“你騙了他,對不對?寧開遠是寧家的兒子,你為了和江大老爺在一起,你騙了他!”
錢氏驚恐的看著江清月:“你怎么會知道?”
“一般人不會傻到一直冒風險干這種事。你們的關系能維持到現在,肯定有別的牽絆維系。才剛我突然問你寧五爺的身世,你神色略顯失望,顯然是遺憾你沒有和江大老爺留下血脈。想來也真好笑,寧家名門正娶的二太太竟期盼著跟別姓男人留種。”
錢氏閉上眼,一下子擠出眼睛里所有的淚水。她從沒想到會有一天,自己的秘密被一個卑賤的小繡娘全挖出來。
可她不悔,從不后悔,哪怕為了江賓璋搭進去再多的人命,她也不會后悔。如果人生有機會重來,她還會選擇跟江賓璋在一起,只不過會更謹慎一些,絕不會讓外人發現她們的秘密。如果再有機會,她希望她可以成為江賓璋名正言順的妻子……
“二太太,我并不大關心你和江大老爺的關系。三姑娘和五爺倆人是無辜的,如果你可以照我說的做,我保證此事不會波及她們。”江清月說罷,查看外邊的天色,夜已經深了,府中大多數人皆已安歇休息。江清月從柜子里翻出錢氏的斗篷,遞給她。“穿上!”
“你想干什么?”
“如果你不想你的兒女被連累,就聽我的吩咐。”江清月強拉著錢氏出了門。
看門的丫鬟要跟著。
錢氏本以為江清月會剛要阻止,卻聽她說“太太睡不著,覺得悶,想出去走走,你們都提著燈籠跟著,好生護著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