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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蠻王恰恰在這時候向皇帝遞出的橄欖枝,雙方大喜,一拍即合。
西蠻假意退兵欲降,皇帝便趁這個機會召走了抗敵主將,以認祖歸宗為名要求宋丞回京。按照皇帝的原意,他打算布下天羅地網,待宋丞回京,立即將他趕盡殺絕。
但柳公酌卻提出:“他如今名聲大盛,陛下殺他,沒有合理解釋恐天下人有所不服。不如借機引他歸京,當眾揭發假冒身份,再將他誅殺于眾,名正言順,誰人還敢說一聲不?”
皇帝醍醐灌頂,對柳公酌更加推心置腹。
然,臨到此時皇帝卻坐不住了。
之前人在邊境無從下手,如今假宋丞已踏入京畿之地,皇帝怕極了夜長夢多,他日夜受此折磨,早就瀕臨崩潰。如今的他只望盡快結果此人,便是注定受人唾罵又如何?大成還是他的天下,他深信沒有皇后的干預小秦妃必能替他誕下太子,他的江山后繼有人,他還有什么好怕的?
皇帝宛若著了魔障,他于苦海拼命掙扎,他等這天等天實在太久,他不想等了!
柳公酌靜靜看他瘋狂的表情:“既然陛下執意于此,奴才又豈能令您失望?奴才這就命人準備刺殺事宜,務必要他當場斃命,絕不留他生還余地。”
皇帝雙眼大亮:“唯公酌可用,朕相信你!”
柳公酌笑著鞠以大禮。
第87章 他回來了  宋崢回來了!他回來報仇了!……
由于宋丞被送去西蠻為質之時年紀尚小, 當時又值遷都不久,宮里并沒有屬于他的宮宇,宮外亦沒有開設他的別府, 在召他回京之前皇帝顯然并沒有賜府打算,導致宋崢一行人回京之后竟無處落腳, 這不禁讓隨行回京的方大人及一干部眾心生不滿,便連聽說此事的普通老百姓都要為他打抱不平。
要知道如今的‘宋丞’已是全民英雄, 理應受到朝廷善待,更何況他年少為質命途坎坷,難道不更應該好好補償他才是?
迫于民眾壓力, 接待的禮官連忙清出一處空置的府邸安頓眾士, 又表示會盡快向上稟報并落實情況, 絕不會讓他們久等。
其實皇帝這個召‘宋丞’回京, 對外宣稱是要讓他認祖歸宗, 并且明確表示補償之意。宋丞是成和帝最小的兒子,也就是當今圣上的弟弟,他如今二十出頭, 論輩應當封王賜邑。
但宋崢不是真正的宋丞, 并不在乎所謂的封王賜邑之事,他深知皇帝召他回京的目的絕不會是兄友弟恭,眼下他們一行人已經抵京, 天子腳下、一墻之隔,他倒要看看皇帝究竟會如何打算。
果不其然, 當天宋崢等人入住的府邸來了刺客。刺客顯然沖他而來,方大人等文職參謀嚇得面唇青白,萬幸宋崢武藝不凡,手下又有能人保護, 并未造成任何損傷。
雖然受捕的刺客紛紛以死明志未留活口,但他們還是從對方身上搜出與西蠻相關的圖紋與器具。聞訊趕至的京兆尹與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一合計,立刻跳起來說這些刺客定是西蠻派來刺殺他的,畢竟西蠻對大成的這位領兵總帥恨之入骨,派人刺殺情有可原。
方大人原是打算等宋崢他們安頓下來之后就回自家老宅去看看妻子兒女,哪知半途冒出刺客,愣是絆住他的去路,要走走不成:“你說這是西蠻人,便是連我也不信。”
他抓起刺客留下的一把刀揮舞兩下,又蹲到地上掀開刺客身上的刺青:“刀上刻著西蠻涂圖族的標志,胸前卻刺著西蠻丁厲族的紋身,便是我在邊境只與西蠻人打了幾個月的交道,都知道這兩個部族老死不相往來,絕不會有混在一起的可能。”
京兆尹與大理寺卿被他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畢竟他確實不擅分辯西蠻的各個部族,此時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倒也覺得這些刺客頗為蹊蹺。
“不用看了,都是大成人。”
這時宋崢從里屋徐徐走出,那張臉從陰影下徐徐顯現,很快映入眾人眼簾:“刺客說話有口音,大成南邊鑫、渦兩郡就是這個口音。對方故意假扮西蠻人行刺,就是為了掩飾他們原來就是大成人的身份。”
京兆尹驚呆了:“你、你……”
方大人抱以萬分同情,畢竟當初他與京兆尹的反應相差無幾。
“枉我為大成拼殺前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宋崢淡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于人心。今日之事屬實令我感到寒心,還望兩位大人盡快查明幕后指使之人,好叫我親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恨我如斯,這么想要我的命。
若說原來京兆尹還有幾分底氣,但現在面對宋崢這張與安晟相差無幾的臉,登時蔫了回去,唯唯喏喏地跑了。
宋崢回京之時騎馬入城,不少人親眼目睹他的真容,不知情者只當質子長相俊美,知情者卻是紛紛驚咂,一如京兆尹那般全看呆了。
于是坊間開始悄然流傳俊美無儔的質子畫像,盡管也已傳入皇宮之內,但皇帝卻沒有半點心情去欣賞半分,他正因刺殺失敗暴跳如雷。
對方早有防范,防的正是自己,皇帝知道他的心思必然曝露,便是再派刺客也無濟于事。
柳公酌進言:“左右明日他便要入宮覲見,萬莫急于一時,待明日上朝當眾揭發他的假冒身份,屆時豈不大快人心?”
皇帝忍了又忍,最終同意柳公酌的意思。
柳公酌退出門外之時,京兆尹正候在門外。聽說皇帝這陣子越發歇斯底里,他雖有正事要辦,卻不太情愿進去受罪,正巧這時見到殿前紅人柳公酌,忙上前打招呼:“內相這是要去哪?”
柳公酌掃了他一眼,淡淡笑說:“陛下方才心情不順,碎了一整地的瓷片,我正準備讓人進去收拾收拾。大人可是有事稟報圣上?您且往里請……”
京兆尹一聽皇帝心情不順,立刻就打退堂鼓:“不急、倒也不是什么要緊事,不知可否勞煩內相幫忙轉告?臣這手里的活兒太多了,一時忙不過來……”
柳公酌頗是好脾氣地替他接下,京兆尹是來給皇帝稟報有關刺客疑是本國人偽冒西蠻人的事,說著順嘴提了一句質子宋丞的相貌,話語間頗是隱晦,柳公酌細細聽著,只道一句:“都是大成的皇家血脈,長得肖似也沒什么。”
京兆尹想說那何止肖似,但見柳公酌一臉淡然,又想這宋丞的畫像早已傳遍上京,他豈能沒見過?于是安份嘴巴,請他代為向皇帝轉達,然后安心走了。
柳公酌尋思片晌,徑直離開議事殿,直至次日朝會都沒有向皇帝轉達。
翌日朝會。
眾臣臨朝,皇帝安坐金鑾殿上的那把龍椅。與數月之前將安晟公主送去和親之時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他的眼下是晝夜不能安眠的所形成的大片陰霾,眼里卻是過度緊張引起的激奮,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矛盾。
他既像是在期盼質子宋丞的到來,又對他的出來充滿嫌惡與抗拒。
不論如何,朝會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等待宋丞的出現。
這時金鑾殿外響起傳召太監一記拔尖的嗓門,宋丞入殿!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扇門外,一人自丹陛而來,衣袂翩然、長身鶴立。他如謫仙、面若冠玉,明明是張已經見過的臉,但又與記憶中的明艷動人截然不同。
皇帝雙目瞠睜,越睜越大。
那是一張與安晟極為相似的面孔,卻能夠讓人一眼清晰分辯出兩者不同。前者嬌媚如花,后者卻如蒼穹野鷹,鋒芒畢現,凌厲非常。
這樣一張相似的臉,卻極難讓人將兩者等同而視。
皇帝眼里的難以置信漸漸轉變成恐懼,或許在場的大臣看見宋丞的一剎那聯想到的是已故的安晟公主,但在皇帝眼里所看到的卻是早已死去多年的宋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