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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箋上以簪花小楷謄寫了一首《子夜吟》,字體秀巧,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看來是有位小姐落了東西,樓知春撿起詩箋,這才看到左下角一排小小的落款——李宜華。
他一愣,李宜華好像是平陽侯府的......
“樓大人!怎么鉆桌子底下就不出來了?”
樓知春連忙把詩箋塞進了衣襟里頭,撿起酒杯,神色如常地坐了回去。
笑鬧間,有一人壓低聲道:“聽說那個萬嬪,馬上就要被封作貴妃了,這在我朝后宮......可是首例?!?
“那可比當年的蘇貴妃還要厲害?!?
“可不,封貴妃還不算什么,聽說那女子三十好幾,都快四十了!”
“嘖,豈不是半老徐娘?”
“難說,先前我聽人說過,女子若過三十歲還是處子之身,可是會別有一番風味的......”
樓知春舉起酒杯,開口打斷那幾人不知死活的閑篇兒:“這酒力道不足,怕不是摻了水的假貨吧?”
“樓大人口氣不??!”
*
最近幾日涼快了不少,李宜華特地來找蘇允之,要帶她一同出府,去南街的胭脂鋪逛逛,順便也透透氣,免得再為先前那樁破事心煩。
清晨日頭不烈,反倒有些暖意融融的。這會兒正是京城熱鬧的時候,早市剛開沒多久,街上人流不息,早點攤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京城百姓的早飯花樣可不少,除了各地都有的包子、油條和餛飩,還有豆汁、炸醬面、油果子、鹵煮。湯鍋粉面,都熱氣騰騰,煙霧繚繞,伴有陣陣油香。蘇允之聽到油條下鍋滋滋滋的聲音,簡直有種此刻才算重活一世的感覺。
馬車在長陽街停下,這兒多的是胭脂鋪、珠寶閣和金鋪,賣的都是些精巧貴重的東西,來來往往的也多是貴人富賈。
二人戴著帷帽下了馬車,進了最靠南的鼎香閣。
“這兒的胭脂最好,聽說京城有一大半世家貴女都從這兒買。”李宜華輕聲道。
蘇允之挑眉:“這么厲害?”
“你看了就知道,確實不一樣,”李宜華道,“這兒還賣香料,我大哥用的沉木香就是從這兒訂的?!?
蘇允之瞟了她一眼,暗笑道:你莫不是這鼎香閣老板的托吧。
二人正在那兒挑胭脂,忽然看到掌柜的迎著一位貴族小姐走了進來。那位小姐也戴著帷帽,看不清容貌,聽到掌柜的喊了一聲“葉四小姐”。
李宜華便小聲告訴她,那肯定是葉從心。看來葉從心是這鼎香閣的???,瞧掌柜那樣,腰板都要彎到地上去了。
葉從心沒有在一樓逗留,直接上了二樓。
蘇允之心想,恐怕自己當年還是貴妃的時候,都沒有葉四小姐這樣大的派頭,葉首輔如今可真是權傾朝野、如日中天了。
“別看她這么盛氣凌人的,其實——”李宜華湊近蘇允之耳邊低聲道,“其實,葉從心一直對我二叔有意,只可惜,神女有情,襄王無夢?!?
蘇允之一愣。
李宜華:“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前年祖母的壽宴上,我親眼看到她跑去木樨堂截二叔的路,不過二叔沒給她什么好臉色,話都沒說就走人了。我還以為葉從心那樣高傲的性子,給人那樣甩了臉,一定不會再來我們李家了,誰知道她竟然是對二叔癡心一片......”
蘇允之此刻只恨手里沒有一把奶瓜子,好讓她邊嗑邊聽。
“她與你同輩,年紀可比二舅小多了吧?
李宜華皺眉看她:“她和我同輩,和你不也是同輩?”
蘇允之險些給自己的唾沫星子嗆住。
不等她開口,李宜華揮揮手道:“喜歡上年紀大點的也不稀奇,問題是她喜歡上的是我二叔,就我二叔那個陰晴不定的脾氣,天底下受得了他的恐怕沒幾個,他哪天要是成親了才奇怪呢?!?
蘇允之連連點頭,真是句句都說到她的心窩子里去了。
李宜華又道:“不過,最好笑的是當初葉從心到我們府上做客,我娘以為她是看上了我大哥,還高興得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誰知道人家根本就沒那個意思?!?
蘇允之聞言笑了,這種事,的確是黃氏干得出來的事。
“那舅母后來知不知道?”蘇允之問。
李宜華聳聳肩:“還沒呢,她早一心把葉四小姐當作未來的兒媳婦了?!?
蘇允之啞然失笑:“表姐怎么不告訴舅母一聲?”
李宜華忙擺手:“我可不想,誰知道我娘從我嘴里知道那事兒會不會去二叔跟前賣了我?!?
蘇允之:“表姐還真怕二舅舅。”
李宜華輕咳了兩聲,不自在道:“我那是敬重二叔?!?
蘇允之表面在和她開玩笑,心里頭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原來如此啊,黃氏既然一心把葉從心當作準兒媳,那自然是越發(fā)瞧不上應懷玉了。
“話說回來,我倒是不討厭葉從心,你不知道,齊家那個六小姐才是真的招人厭,十一月初十是忠勤伯府老夫人的六十壽辰,到時又得碰見她,想想都煩!”
“她怎么你了?”
“唉,一時跟你說也說不清,回頭你見了就知道了。”
之后二人在胭脂鋪待了大半個時辰,買了東西出來,就打算早點回府。
上馬車前,蘇允之瞥見前面石橋上有一名作男裝打扮的少女,腳步一滯,眼睛幾乎是一下子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