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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媽媽為什么這么恨他嗎?我今天就來告訴你。何尋落到今天這田地,其實都是他應得的報應。你如果知道了他曾經怎么對何宋,就知道他媽媽現在這樣對他,一點兒也不冤。”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空城
兩人進到尋花問柳的包廂,喬柳靜靜坐著,聽羅斐從何宋被送到英國后的事說起。
“何宋在英國念大學的那幾年,誰也不知道她是抽了什么瘋,可能有心上人了吧,突然變得特別特別的愛美。拼了命的減肥美白。可她本來就不胖,她是壯,身上全是比男人還結實的肌肉塊兒,哪那么容易減得下來。運動減肥對她根本沒用,她就不吃飯,每天吃大劑量的減肥藥。那時候美白針還不流行,她又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美白丸。瞎折騰幾年下來,活生生把自己折騰出了尿毒癥,腎衰竭。”
“不可能吧?”喬柳覺得匪夷所思,“減肥美白能弄出尿毒癥??”
“你以為呢,很多減肥藥美白丸都是很傷肝腎的,特別是那些號稱有奇效的來路不明的玩意兒,誰知道含了什么成分。她吃得又太多了。何宋這事兒在我們整個大院里都是有名的,從那以后哪家的女兒再愛美想折騰自己,父母都會嚇唬她說,你瞅瞅何宋那么壯的身板都扛不住,你不怕死呀。我妹以前也偷懶亂吃過一些,后來都嚇得不敢吃了,只能靠老實運動保持身材了。”
“……”
“扯遠了,我不是來跟你科普減肥美白的。總之,何宋得了尿毒癥后,需要換腎才能救命,可一檢查,她媽媽身體不好,不能捐一個腎給她,只有何尋年輕健康,是最適合的人選。”
喬柳猜到了:“何尋卻不肯捐給她,是不是?”
“非但不肯,他還說何宋是惡有惡報,在病床前冷冷地對何宋說,你也有今天。他媽媽氣瘋了,罵他不是人,沒有人性,發狠想叫警衛員強行拖他去做手術摘腎,何尋竟然說,他拿自己的腎去喂狗都不給她們。他媽媽硬的不行又只能來軟的,哭得都給他跪下了,何尋鐵石心腸,就是不捐。”
喬柳遙想當年醫院里那慘烈的情景,雖然聽起來是絕情了點,但她完全能理解何尋。
“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換了是你,你會割腎去救一個自己深恨的人嗎?”她反問羅斐道,“何尋說寧可拿自己的腎去喂狗都不給何宋,可見何宋對他的傷害有多深。何宋如果是個好姐姐,但凡曾善待過他一點,我不信何尋會這樣絕情。所以怪來怪去,只能怪何宋自己。何尋如果肯割腎去救她,那是他偉大,耶穌、圣父;但不肯,也沒什么好指責的,你們少道德綁架,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喂,你聽我說完。何尋若只是不肯捐腎,的確沒多少可指責的,只能說他冷血。可是,何宋最后并不是病死的。”
喬柳想起來了,羅斐說過,她死在那所木屋附近。
“具體什么情況,我們外人也不清楚,只聽說是有一天夜里,何宋接到了何尋的一個電話。電話里說了什么,沒人知道,但何宋聽完就偷偷的跑出醫院去了。第二天尸體被人送了回來,據說是誤闖了軍事禁區,被當場擊斃。”
喬柳猛打了個寒噤,想起了那片“墨海”。
羅斐微微頷首:“沒錯,就是那兒,那是一片級別絕高的軍事禁區。軍事禁區的周圍都有警戒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誤闖,即使誤闖了,沒造成威脅一般也不會輕易就擊斃,比如我那時擱置你的那所木屋,就尚在安全距離,要不你以為你怎么能脫身的呢。何宋也是將門之后,這些她怎么可能不懂,到底是怎么個誤闖而被誤殺的,恐怕就只有何尋心里明白了。就是他打電話把何宋叫出去的。要說他在其中沒搞鬼,誰信吶?所以他媽媽認定是何尋害死了何宋,這些年恨慘了他。”
“……”喬柳也聽得呆住了。
“你說何宋都得絕癥了,換不到腎本來也沒幾天活頭了,何尋他見死不救,也就算了,何必還讓人死得這么慘呢?所以你說,他媽媽現在這樣對他,有沒有理由?”
羅斐哼笑一聲,看著她震驚怔忡茫然失語的種種變幻神色,饒有趣味地點燃了一支煙悠悠抽著。
“怎么著,幻滅了么?何尋在你面前一直很好,對你好,但不代表他這個人就是好的。他連自己親姐姐都能害死,是有多殘酷無情?現在他的表哥們又來害他,不也正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挺公平的?你還有什么好為他打抱不平。更不值得你去替他拼命。”
“你也知道何尋對我好啊?”喬柳喃喃反問道。
她沉默了半響,堅定地搖頭道:“憑我對何尋的了解,不會是這樣的。何尋不是這樣的人。何宋的死或許另有什么內情。何尋的好,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不會懷疑他的人品。”
“傻呀你!他現在都這樣了,還有什么好的?”羅斐恨鐵不成鋼地說,“別說他已經和植物人沒兩樣,就算還醒得過來,受過這么重的傷,下半輩子誰知道會落下什么后遺癥?你說以你現在的錢,明年妥妥的上福布斯女富豪榜無壓力啊,找啥樣的帥哥找不到,包養一個后宮都沒問題,非吊死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干嘛?看看我!我長得就不比他差,還能給你優惠價哦。我早就說過,一條ck內褲我就能把自己便宜賣給你了,這樣的好事你上哪找去。”
他把那張妖孽傾城的狐貍臉湊到她面前,邪邪一笑,風流倜儻的桃花眼拋了個飛眼。
喬柳難得地笑了一下,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被逗笑。
“對不起我沒興趣。”喬柳真心地贊美道,“羅狐貍,你真是個很了不起的說客,比宋景行那些人有本事多了。這份層層遞進的談判功力平時和人做生意,一定也都做得很好。可惜我偏偏是個笨人,笨人有自己的笨原則——在聽你說話之前我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聽我想知道的事,其他的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聽的。”
她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回到了家,撲在床上抱住何尋的枕頭,用他曾經的溫暖裹住自己。
喬柳想起了何尋出事那天晚上開玩笑說的話。那時她無語地說他錢多人傻,他卻不以為意地抱著她,眉眼笑得是那么溫柔那么好看:“柳柳,我只用這么一筆錢,就騙得你死心塌地跟我一輩子,還是我賺了。”
喬柳喃喃地說:“何尋,那時我就在心里對自己說,哪怕你一分錢沒有,我也會死心塌地跟你一輩子。說到做到。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你一定要醒來啊。”
幾天后,那位美國專家終于飛抵北京,來到了醫院。
他仔細檢查過何尋后,對中國同仁們的醫術水平做出了高度評價,說當時即使是由他手術,只怕也不能做到更好。這位專家還說,他也對救醒何尋無能為力,據他判斷,何尋的腦部已無器質性的問題,他似乎是自己不愿意醒來。
喬柳聽到這結論,崩潰了。
侯慶鎖等人無比得意,一口咬定說沒錯吧,何尋就是自殺的。他現在也正是潛意識里還想求死。腦外科已經沒什么可為他做的了,他就該被送去精神病院的精神科。何母當即同意,并宣稱何尋之前分割財產的那些文件一定都是在犯了精神病、神智不清醒的狀態下被騙簽字的,他們要打官司。
周律師等人則安慰喬柳,不會讓他們顛倒黑白。何尋出事前的精神狀況絕無問題,他所做的所有決定都是在清醒理智的狀態下自己簽的字,投行里的心理壓力測試記錄等證據都可以證明。他們一定會幫她打贏官司。
但是,喬柳突然意識到一個最大的問題。
她之前一直抱著指望,總覺得何尋還是會醒來的。只要醒來,他就能重新自己作主了。但她現在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醫生說何尋似乎是自己潛意識里拒絕醒來,那么,他可能就真的不會再醒來了。
他不再醒來,真變成了植物人,那就只有他的父母擁有監護權,后半生全由他父母作主。他父母想把他送到什么醫院就送到什么醫院。不允許她見他,她就再也見不到。
她即使打贏了官司,也只不過是能保住財產而已,何尋還在他們手上。
而且,若是她打贏了官司,他們更不會讓她再見何尋。
那么,她保住那些財產又有什么用呢?
喬柳心力交瘁地去找何岸:“哥,我不和他們打官司了。我心甘情愿把財產全給他們吧。只要他們把何尋的監護權轉讓給我。把人給我。”
“不可能的。”何岸搖頭道,“你給他們錢,讓他們把昏迷不醒的兒子的監護權轉讓給你,這叫什么事,販賣人口嗎?他們家怎么著都是要臉的,做不出這么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即使他媽媽心里很想,他爸也絕不可能同意,他不可能把自己親兒子賣給你換錢的。”
何岸的情緒也消沉至谷底,他為何尋的事奔忙了這么多天,到頭來竟然是這么個讓人悲傷的結果。陸未晞的事又讓他痛徹心扉,什么精神都沒了。他意興闌珊地勸道:“小喬,算了吧。宋家那些人不能理解小尋的做法,都認為他是得了精神病才會在婚前就把財產轉給你,但我能理解。他真不愧是我的兄弟,我們其實是同一種人,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沒別的表達方式,就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的東西,都給她。小尋這樣對你,我知道他真的非常愛你。我不知道他為什么不想再醒過來了,但我想他一定還是希望你下半輩子好好的。你還年輕,路還很長,他不能陪你了,這是你們沒緣分。你拿好他送你的東西,自己下半輩子好好的過吧。”
喬柳淚流滿面,只迸出一個字:“不。”
她搖搖晃晃地獨自走進玻璃花園,只見黛藍色夜幕低垂,星月柔光依舊皎潔,腳下的北京城金堆銀砌,星羅棋布,萬家燈火。
回想起當初和何尋還不是情侶的時候,第一次坐在這里吃飯,也是沐浴著這樣的星光,她向他報告尋花問柳的經營情況,夢想以后能開到全國連鎖。何尋微笑著說,會有那么一天的。
現在真的可以了,何尋所有資產的半壁江山居然都已經在她手里,愛開多少家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