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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鄉的曲子嗎?我沒聽過。”
“嗯。”
笛聲戛然而止,隱約走出兩個修長的人影,高一些的人揉了揉另一人的頭發,然后從背后抱著那人,雙手握住對方按著竹笛的手,垂下頭在那人耳后輕吻。
“教我吹好不好?”
站在他懷中的人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男人松開了懷抱,輕輕把人轉了過來,一手擋開那人身前的竹笛,另一手摟住他的腰,垂頭吻在了那人的唇上。
“你什么時候能對我笑一笑?”親吻似啄,點了數次抬起頭來,“靖衣,笑一個給我看看,好不好?”
霧氣越發濃烈,男人低語的聲音逐漸消散,眼前漸漸灰暗下來,只余下那縷若有似無的笛聲。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聲驀地響起,白鏡猛然睜開眼,胸腔跟著劇烈起伏,額頭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空洞的瞳孔怔怔看著頭頂的墻壁,直到不停叫囂的鈴聲竄入腦海,他才惶然回神,撐著身子坐起來,手指微微顫抖著把電話接起來。
“喂……”
“哎呀白鏡,對不起啊,吵醒你了?”可能是聽出了他聲音的沙啞,《弄臣》制片人趙曼抱歉地說著。
胸口的心跳仍是跳動失常,他抬手按住心臟,虛弱地回答,“沒關系……趙姐有什么事嗎?”
“哦,是這樣哈,《弄臣》快上映了,明天除夕嘛,趁這時間我們準備舉辦主演發布會,你也來吧。”
白鏡微微喘了口氣,勉強回復,“主演發布會我去不合適吧?我就是個替身……”
“呃,話是這么說,但是你也知道這半個來月你火成什么樣啦,就當替劇組宣傳下,酬金少不了你的,”趙曼那邊似乎有人在叫她,便匆忙說道,“我還有事先掛了,明天早上六點我派車去接你啊,幫個忙好不啦?謝了哈!”說罷沒等白鏡回復便匆匆掛了電話。
白鏡沒心思想這檔子事,只把手機放到一邊,然后又疲憊地躺回去,雙眼無神地盯著頭頂的墻壁。
剛才那是什么?
他緩慢地眨著眼睛,聽著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越來越劇烈。
夢嗎?可為什么一個夢會讓他感到這么……這么難過……
好像身體真的被一個人擁抱著,好像嘴唇真的被一個人親吻過,那人帶著苦澀的話語就像是在心間融化開,浸得他五臟六腑都酸澀起來。
白鏡微張著嘴喘息著,努力把胸口悶悶的疼痛壓制下去。
那個人好像叫了一句,靖衣……
靖衣,好熟悉的名字……
“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你叫白靖衣,我叫沈漠風。”
心中漸漸升起一絲惶恐,白鏡慢慢縮起身體,一點點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是一個人嗎?穆楓說的那個夢里的人,和我夢到的那個名字,是一個人嗎?
“我啊,想讓你叫我風,可是你只是冰著臉,只肯喊我陛下。”
陛下……
沈漠風……
風……
“風……”白鏡喃喃念了一聲,只覺得舌尖吐出這個字的一瞬間,心臟跟著猛烈地顫抖了一下,就連眼眶都不由自主地濕潤了起來。他茫然地抬手擦掉眼角的水漬,呆呆看著指尖的水珠,一時感到眼前的景象又恍惚起來。
“夢的最后我好像說了一句話,我說——白靖衣,你不得好死。”
心跳忽然就凝滯住了,眼前一個血腥的場景一閃而過,一個男人渾身浴血地站立在他身前,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得到那人的胸口被一把長/槍/刺/穿著,而那把槍卻握在自己的手中,他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手指,手掌,手臂,都在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
男人睜著血紅的眼睛,放聲大笑,一字字都混著血淚噴涌而出。
“白靖衣,我詛咒你和我一樣,一輩子求而不得,不得好死!”
不要……
心底響起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
不要……不要這樣看我,不要恨我……
風,不要恨我……
白鏡怔怔瞪著前方,瞳孔里卻什么也映不出來,他忽然抓起被子蓋在頭頂,在方寸的黑暗里死死裹緊自己,直到那些奇怪的影像和聲音逐漸消失,他仍是一動不動地,在幾乎要窒息的空間里渾身僵硬地蜷縮起來。
*****
穆楓直到半夜兩點多才回來,到了臥室看到白鏡已經睡下了,便輕手輕腳地脫了衣服小心地在另一邊躺了下來。他看著白鏡的背影看了半晌,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伸出一只手臂慢慢搭在了他的腰腹上,不過他還是怕驚醒了他,手臂只搭了一會兒便又后撤了回去,盯著眼前男人似曾相識的背影愣愣發呆。
想到一整晚和老七討論的劇情,穆楓不禁有些情動,雖然前世的經歷被自己強行改成了he,但至少這輩子,他一定要讓自己和白鏡得到一個真正圓滿的結局。
想著,他忍不住在白鏡后背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后在他耳邊低聲呢喃了一句。
“晚安,靖衣。”
*****
靖衣,靖衣,靖衣……
滿腦子都在回蕩著這兩個字,白鏡感到眼前一陣眩暈,可背后的男人道完晚安后便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白鏡卻仍是睡不著,他僵著身子很慢很慢地轉過身來,在月光下看著穆楓沉睡的臉,竟感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漸漸和那張面孔重疊,而后那張臉滿臉血污地瞪著自己,眼里的恨意仿佛讓他的整個心神都灼燒起來。
“來啊!用我送你的槍,來殺了我啊!”
“你不是等這一天等了十年嗎?來啊,快殺了我啊!”
整個身子忽然冰冷下來,白鏡終于忍不住,抖著身子慢慢朝穆楓靠過去,胸膛一點點地貼緊了男人露在外的手臂,穆楓茫茫然被驚醒,被碰觸的肌膚感覺到眼前人冰冷顫抖的身體,他嚇了一跳,一瞬間困意全無,趕忙伸手抱住了白鏡,急聲問,“怎么了?冷嗎?怎么抖得這么厲害?小白?說話啊,怎么了?”
白鏡忽然垂頭縮在他懷里,一句話沒說,只緊緊靠在穆楓的胸膛上,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穆楓被他嚇得夠嗆,想看看他的臉色,白鏡卻是死死埋著頭不肯抬頭,他稍稍用了些力,對方卻抖得更是厲害,穆楓立刻不敢亂動,只抱緊了懷里的人,把被子往他那邊扯過去一些,連人帶被地用力抱住,小心翼翼地輕拍他的肩膀。
“不怕啊,不怕,是不是做噩夢了?沒事的,有我在呢,乖,別害怕……”
白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只覺得在穆楓的懷里格外的安心,他聽著男人心疼的聲音,聽著聽著就感到心臟揪著的疼痛慢慢減緩,反倒升起一絲苦澀的情緒,在他的胸腔里不停地流竄,只是身后安撫的手掌太溫柔,讓他緊繃的心緒漸漸緩解下來,那些血腥的畫面也終于一點點地在腦海中消失,可直到他終于沉沉睡去,那酸澀的感覺仍舊縈繞在心口,很久很久都沒有徹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