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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楓在醫(yī)院休養(yǎng)了整整半個多月,直到過年的前三天才勉勉強強出了院。不過說是在休養(yǎng),白鏡卻從來沒見過這么活躍的病人,每天固定給他來一個電話撒嬌賣萌,偶爾還會哭爹喊娘地叫疼,像是下一秒就要掛了似的可憐兮兮地求白鏡快來看他最后一面,白鏡第一次信以為真,匆匆忙忙趕過去卻只看到穆楓捧著個西瓜吃得滿臉都是點點桃花,他真是恨不得抽死丫個混蛋玩意兒,可某人卻立刻擺出痛苦不堪的模樣,說什么疼得渾身發(fā)燒,只得吃西瓜給身體降溫,要不是看他一個病號的確可憐,白鏡真想沖過去把那張厚得跟城墻一樣的老臉狠狠揪下來。
出院后的日子也不見消停,穆楓每天都無精打采地跟個蘿卜似的種在了床上,這人裝可憐耍無賴的天賦技能絕對是爆了表,白鏡被他軟磨硬泡得都沒了脾氣,說他煩人吧,也不至于,還挺懂分寸,自己稍微有點兒惱火了就立刻裝傻賣乖,等自己冷靜下來了吧,那家伙又立馬能把他撩撥得恨不得伸爪子撓墻。白鏡每天的心情就跟那心電圖似的一高一矮地波動,他覺著再這么下去,自己某天絕對就跟那個【嗶——】一聲就game-over的機器一樣,泰山崩于眼前也能面不改色了。
此刻白鏡靠著床頭坐在穆楓旁邊,聽著某只二胖期期艾艾地呻-吟,穆楓像是怕他聽不到似的,叫聲越來越大,并且越來越蕩漾,最后簡直pk火辣的g片現(xiàn)場,叫得白鏡面紅耳赤。他忍無可忍地停下刷網(wǎng)頁的動作,側(cè)頭瞪著穆楓無語道,“你又怎么了?”
總算吸引了媳婦兒注意力的穆童鞋立刻眉開眼笑,“我饞啦,小白你給我弄點兒好吃的唄。”
對方無辜地眨著眼睛笑瞇瞇地看他,白鏡暗嘆遇到這家伙算自己倒霉,只得無力地撐著床下地,“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給啥吃啥,不挑!”
白鏡看他一臉燦爛的笑容也沒了脾氣,無奈地穿好衣服出門,“那我隨便買了,你自己小心點兒你的腿。”
“嗯嗯!么么噠!”
穆楓抻著脖子確定白鏡關(guān)門走了,立刻麻溜兒地從床上蹦下來,壓腿抻筋走兩步,趕緊活動一下麻了半天的右腿。天知道他裝了半個月的瘸子有多辛苦,為了讓媳婦兒高興一點他容易嗎!他發(fā)誓他可一點兒都不想騙白鏡,他純粹是為了白鏡好啊,你看看,那人現(xiàn)在不就不生氣了嘛,天天這樣開開心心的多好呀!
穆楓理直氣壯地想著,等把腿活動好了又蹦上床,拿過一旁的小鏡子,繼續(xù)修煉如何擺出更加苦逼的表情。
而毫不知情的白鏡同學乖乖走到樓下買了點小吃,又想起穆楓挺愛吃西瓜的,沒事兒就捧著啃,便去水果店買了半個,最后兩手滿滿地回到了家。他把東西放到廚房,拿刀把西瓜一塊塊切好了放在托盤上,然后捧著托盤回到臥室,看到穆楓像個搖尾巴的小狗似的沖自己撒嬌,“小白白,你真好~”
白鏡懶得搭理他,拿了一塊兒切好的西瓜遞過去,“吃吧。”
穆楓嘿嘿笑著接過來,邊啃邊說,“小白,我昨天做了個夢,夢到你了呢。”
白鏡信他才有鬼,敷衍地嗯了一聲。
穆楓卻是說得有模有樣,“可是很奇怪啊,你在夢里面竟然是個將軍,穿著暗紅色的盔甲,黑色的袍子,不過還是很帥啦!”穆楓啃了口西瓜,繼續(xù)說,“我好像是個皇帝,在夢里面也是天天纏著你,可你還是不搭理我,傷心死我了。”
白鏡默了一瞬,安慰了一句,“夢而已,有什么好傷心的。”
穆楓忽然不吃了,把西瓜放下來,抬頭很認真地看著他,“是真的很傷心,我感覺啊,我在夢里也是很愛你,可是你一直不愛我,最后還背叛了我,領(lǐng)兵把我殺了。”
白鏡心口猛地一疼,他迷惑于這股瞬間襲上來的疼痛,皺著眉下意識揉了揉胸口。
穆楓仍是喋喋不休地說著,“夢里你反而不叫白鏡了,叫什么白靖衣,我也是,好像叫什么沈漠風的。我天天追著你喊你靖衣,你卻連看也不看我,天天躲著我,”說到這兒,穆楓的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放緩下來,“我啊,想讓你叫我風,可是你只是冰著臉,只肯喊我陛下。”
白鏡感到胸口的疼痛再次襲上來,不知怎么的竟跟著喃喃念了一聲,“……陛下?”
瞳孔微微一顫,穆楓頓了一頓,又輕笑道,“是啊,夢里你一次都沒對我笑過,我想盡辦法逗你開心,你卻只是恨我、騙我,最后……還親手殺了我。”穆楓慢慢斂了笑,目光靜靜看著白鏡忽然呆愣的面孔,“而且在最后的夢里,我對你說了一句話。”
“……說了什么?”
“我說……”穆楓抬起手,忽然握住白鏡的手掌,“我說——白靖衣,你不得好死。”
掌心中的手掌猛地僵住,穆楓盯著他看了半晌,重又嬉皮笑臉起來,“所以啊,這夢真是奇怪,一晚上搞得我都沒睡踏實,滿腦子都血淋淋的,嚇死我了。不過,我要真是沈漠風,我可舍不得詛咒你,你要是真想要我的命,給你就是了。”
白鏡墨黑的瞳孔遲鈍地轉(zhuǎn)了一下,他呆呆看著穆楓,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聽到這些話心臟竟狠狠地泛起疼來。他微微吸了口氣,垂頭避開穆楓的視線,皺眉道,“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就不能夢點好的?”
“夢哪是我能控制的啊,我只是覺得這夢特別真實,感覺都不像一個夢,反倒像是回憶似的,”說著,他朝白鏡湊過去一點,嘻嘻笑道,“說真的,小白,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真的認識?所以我才對你一見鐘情,想天天看到你,想一輩子跟你在一塊兒?”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影像,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擁著一個纖瘦的身影,畫面像是被籠罩在了一層迷霧里,迷迷蒙蒙的,卻看得他心口猛地揪痛了一下。
“小白?白鏡?喂,怎么了?”
白鏡驀然回過神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心慌慌的,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想遠離眼前的男人,便匆匆從一旁拿過自己的衣服披上,撇過頭迅速說了一句,“我下午還有個戲,先走了。”說著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穆楓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了一聲,“靖衣。”
白鏡的腳步猛地一頓,僵著身子低喊了一句,“你還沒睡醒么?亂叫什么。”說罷也不等穆楓回答,頭也沒回地立刻走了。
穆楓嘴角的笑容慢慢消散,他撐起身,側(cè)頭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隱約像是在熾熱光暈的背后看到搖搖晃晃的巍巍宮墻,他呆愣了一會兒,又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也許上輩子的白鏡就是這樣吧,獨自一個人回憶著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假裝不在意地當故事一樣提起,卻只換來對方毫不在意的回答。
他當時是不是……也像我現(xiàn)在這么難過呢……
穆楓沉默了一會兒,拿起一旁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七,劇本改的怎么樣了?”
對面的男人立刻回答,“差不多了,應(yīng)該年后就可以開拍了。”對方頓了一頓,又說,“老大,我覺得前面挺好的,就是結(jié)局吧,我還是覺得之前你跟我說的那個悲劇版本好啊。”
穆楓抬頭看著天花板,半晌又低聲說,“改了吧,就改他們在一起了,挺好。”
“呃……不是我潑你冷水啊老大,這么一改,震撼力絕對打折扣的,之前的那個結(jié)局才是高-潮啊,絕對賺眼淚,劇情上也更合情合理一些……”
“合情合理……”穆楓自嘲地笑了一聲,“你們都覺得,白靖衣最后殺了沈漠風是合情合理,是么?”
“也不能這么說……”老七想了想,又問,“那您覺得怎么改好?讓皇帝不死?那真沒道理啊,白靖衣就算真的不忍心,兩個人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皇帝如果不死肯定會和他一樣韜光養(yǎng)晦,早晚會再打回來的。這打來打去的,那就沒完了啊。”
“我不管你怎么改,反正就給我改出一個大團圓的爛俗結(jié)局,至于票房口碑什么的,愛咋咋地,就算賠本兒了也給我這么改了。”
老七那邊為難地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再想想,就差一個結(jié)尾了,等改好了我發(fā)給九哥,”說著,男人又問道,“對了,主演名單定下來了嗎?”
“嗯,薛謙演沈漠風,至于白靖衣,讓白鏡演。”
“白、白鏡?!”那邊一時愣住了,“老大,你是真要認真捧他了?可是……他那演技行嗎?別把這本子演砸了,劇本真挺不錯的……”
穆楓沉默一會兒,側(cè)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喃喃說了一句,“至少這部戲,他一定能演好。”
“……啊?”
“沒事兒,”穆楓收回眼來,最后吩咐道,“我一會兒去公司,你把現(xiàn)在改好的給陸九,我先看看。”
“成,那我忙去了哈。”
“嗯。”
等收了線,穆楓又看著藍天白云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下床,給白鏡留了個字條便穿上衣服走了。所以等白鏡拍完戲回來,屋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只有一張穆楓留下的便簽放在床頭,告訴他有事兒要加班,晚飯不用等他了。白鏡一整天莫名其妙的煩悶心情在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更加強烈,他皺眉瞪著那個字條看了一會兒,也沒心情吃飯了,干脆就脫了衣服躺在床上,催眠自己趕緊睡一覺把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壓制下去。
冰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窗傾灑在白鏡略顯瘦削的身體上,漸漸地,光影西斜,逐漸黯淡,白鏡在越發(fā)濃郁的黑暗里,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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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彌漫,耳邊似乎響起一陣空靈的笛聲,夾雜著一個男人帶著笑意的低語。
“這是什么曲子?”
“……《竹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