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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嘗試過跟別人解釋過這么多話,也很少有這么認真的說些什么,但是此時此刻,江致知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他聲音都變得沙啞開來:“葉文倩的事情,我現在可以跟你說,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是晏寧只是冷靜地重復道:“江致知,其實不用解釋了,上一次你說你在爺爺家的時候,我聽到了葉文倩叫你的聲音。”
聲音很輕,只有一句,但做了幾年同學,總不會連對方的聲音都辨認不出來。
晏寧低垂眉睫,忍著疼痛,接著開口道:“其實那一次,我一直在等你和我主動來解釋,但是你沒有來。”
她沒有談過戀愛,卻也知道,一段正常的關系,不應該總是她沉默等待的時候,對方不會主動來解釋。
“你既然當時就不舒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那個時候沒有主動和我講?”江致知微微皺眉,他把晏寧的肩膀按住,扣在了醫院冰涼的墻壁上:“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問,我不會不告訴你。”
少女的蝴蝶骨纖薄而又脆弱,她咬著牙,直起身體道:“那你呢,江致知,為什么每一次……”
她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但還是控制自己的情緒,讓它努力變得平靜下來:“為什么每一次,都要我向你主動走過去呢?你知不知道,我也會累的……”
江致知看到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腕處的力氣放松了一點,接著開口道:“寧寧,你現在情緒激動,先冷靜下來一點,我們兩個人都冷靜下來,我再和你解釋清楚這件事好嗎?”
晏寧的眼眶還是紅腫的,像一只小兔子一樣,她輕咬薄唇,接著道:“江致知,你有沒有想過,你問我為什么沒有主動問你,可你也沒有主動告訴過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來陪我,是和你的前女友在一起,無論出于什么原因,都該事先和我解釋,也許我不會誤會,我會聽呢?”
晏寧的指甲緊緊扣在肉里,她抬起頭,穩定住身形,望著江致知凝視她的黑眸,接著開口道:“你其實,一直都不會愛一個人。我沒談過戀愛,卻也知道,別人的男朋友不會這樣藕斷絲連的和前女友有聯系。”
江致知深吸一口氣,他無力的垂下手,他這樣和前女友有聯系,確實是他的問題。
他也知道,別人的男朋友不會甩下生病的女友去看前女友的爺爺。
他沉默道:“葉文倩的爺爺是我爺爺的戰友,我們兩家從小交集就挺多的,我這次來,是因為我爺爺的原因。”
還有葉文倩曾經提出的要江致知答應她一件事,在現在她要求兌現,那件事其實就是,要他陪她去看重病住院的爺爺。
江致知答應了,而且他沒有反對的理由,葉逸在他小的時候也經常在軍區大院逗他玩,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但是他沒有想到,會因為隱瞞這件事情,鬧出這樣大的誤會。
他突然有些后悔,或許事先就應該和晏寧解釋清楚,但是葉文倩是他的前女友的確是不爭的事實,雖然他和她除了必要的一些事情外,基本沒什么聯系。
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晏寧說的這幾件事的確都是真的。
“江致知。葉文倩還喜歡你的這件事情,你清楚嗎?”晏寧咬了咬唇,接著凝視著面前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你不會不知道,她還在喜歡你,和她保持距離的這件事,對你來說,真的有那么難嗎?她爺爺問你和她有沒有可能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反駁?”
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無奈過,江致知不想惹葉逸難過和生氣,這樣復雜的關系,短時間內,他無法逐一和晏寧解釋,他的手想要牽過面前人的手,卻被她躲開,江致知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冷靜而縝密的開口道:“我現在說什么你都不會聽,晏寧,我覺得,分手這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這么隨便提出來?”
江致知追到這里,是想和她好好解釋,可是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會變成這樣,晏寧不管不顧的想跟他分手。
他知道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什么都不肯聽他說,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應該將分手這兩個字這么輕易的對他提出來。
江致知從來沒有這樣努力的試圖挽留過一個人,在所有的關系里,一向都是別人想挽留他,而他對分手這件事都是漫不經心的。
對于真正的戀愛該是什么樣,他其實是充滿了茫然與未知的,因為他也從來沒有試圖跟什么人建立這樣長期的感情關系,或許他做得還不夠好,但他已經開始慢慢努力學著愛一個人。
江致知一向明白晏寧是一個敏感的女生,如果知道他今天下午是來做什么,一定會想多,所以他自作主張的選擇了沒有告知她,結果事情卻變得越來越糟糕,開始朝著一個他無法控制的方向去發展。
他處理任何事情,一向都是游刃有余的,從來都沒有覺得這么無奈過。
江致知沉默了一瞬,輕聲開口道:“寧寧,我先去送你做胃鏡,等下我們去我家再好好聊行嗎?你別這么任性。”
晏寧不想在醫院丟人,可是她方才控制住的眼淚,此時此刻還是終于無法克制住,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泄了出來。
她強行不讓自己的哭聲溢出唇邊,頭腦都變得不清晰起來,聲音里隱隱約約的變成了控訴:“江致知,是不是到了現在,你還是覺得我和你那些前女友一樣,你覺得我在拿喬,在故作姿態,只是因為我想挽回你,事到如今,你還是覺得我在任性?”
她頓了頓,接著道:“我們之間的隔閡,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可能裂縫最初只是那么一點,但是等到你發現它的時候,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和江致知的一開始,對方用的詞就是,要不要和他試一試?
只是試一試,并不是說真的要和她建立起一段長期的親密而又穩定的關系,她明白,江致知一向在感情里都是天之驕子,恐怕永遠不會明白她情緒這樣激動的原因。
江致知這個人,一向驕傲慣了,或許永遠都不會清楚的知曉,在這段感情里,她有多難受,多煎熬,多患得患失。
因為在這段感情里,她一向都是更為劣勢的那個存在。
晏寧其實,一直都很害怕失去他,可是等到真的要提分手的這一刻,她卻覺得無比的輕松。
折磨她這么久的恐懼與患得患失,終于要離開她了,她不知道該慶幸亦或是該難過。
他曾經是她一整個青春里用來暗戀與仰望的存在,她曾戀愛腦的想過,為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可以更穩固一些,所以適當的選擇犧牲一些是值得的,不需要別人來罵她戀愛腦,她自己就清楚的知道這件事情。
被人說無知,愚蠢,拿自己的未來當兒戲,這些她全都清楚。
可是怎么辦呢?
她就是沒有什么出息的喜歡他,并且無法克制自己的大腦只為他一個人思考。
如果感情可以被理智所控制,那它還叫做感情么?
“江致知。”晏寧吸了一下鼻子,接著道:“我不是隨隨便便的跟你提出分手這件事情,我是認真的。”
她哽咽了一下,似乎說完這句話要用盡她所有的力氣:“不是說暫時的冷靜一下,而是,真的,我們分手吧。”
一段長時間的,單方向的,得不到回報的感情,一向都是不對等的,其實早該結束,只是她太貪心,太舍不得,所以才會僵持到現在,晏寧將江致知整個人推離她的身體,醫院里人來人往,她沖過走廊的對面,朝著電梯的方向奔跑過去。
江致知想要追過去,一輛手術車正好橫穿在兩個人的中間,寂靜的走廊突然變得嘈雜和喧鬧起來,等到手術車過去的時候,電梯的門已經關上了。
只是這么一眨眼兒的功夫,晏寧的身體就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里。
而他再也捕捉不到她了。
*
晏寧最后,還是沒有選擇去做胃鏡看醫生。
她回到學校,在洗手間里吐得稀里嘩啦,六月的天像娃娃的臉一樣說變就變,夜里突如其來的下起了一場大雨,這是北城2016年的夏季,下過最大的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