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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蟬鳴聲不絕于耳,晏寧抱著一份寫好的新聞采訪到了老師的辦公室,楚南風(fēng)也正在辦公室里等著。
北城的六月逐漸變得燥熱起來, 屋子里開了空調(diào), 才不至于過分讓人難以忍耐。
晏寧站在走廊里輕輕敲了敲門,聽到導(dǎo)師回答肯定的一句請進(jìn)后才走進(jìn)了屋子里。
新聞寫作課的老師是一位快五十歲的女教授, 曾經(jīng)有在央視做過記者的經(jīng)歷,為人向來比較溫和, 喜歡勤奮而又努力的學(xué)生, 所以一向?qū)﹃虒帢O為看重, 這次比賽帶隊,就是由她做晏寧和楚南風(fēng)的指導(dǎo)老師, 并且取得了優(yōu)異的成績。
晏寧走進(jìn)屋子里的時候,楚南風(fēng)正在填寫準(zhǔn)備申請去斯坦福的表格,而新聞寫作課的導(dǎo)師陳越正在和一個打扮得非常時髦的女性聊天,這位女性看起來應(yīng)該是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模樣,氣質(zhì)和容貌都是姣好的,晏寧想起偶然在報紙上見過這個女人, 她是慕傾然, 是江致知的母親。
這還是晏寧第一次見到慕傾然本人,但是慕傾然應(yīng)該還不知道她和江致知的關(guān)系,她坐在辦公室靠近窗戶的位置, 與陳越相談甚歡。晏寧慢吞吞地把打印出來的新聞稿放到陳越面前,輕聲開口道:“老師, 這是我交給您的新聞稿。”
“嗯?晏寧來了?坐下喝杯茶, 傾然, 你在這里先坐一會兒吧, 我和這個同學(xué)有點話要說,等下再跟你接著聊。”陳越轉(zhuǎn)身對慕傾然開口道,慕傾然倒也不介意陳越這個行為,畢竟是多年的好友,工作上有事情要處理她可以理解。
“你先忙吧,我坐著看會兒書,正好你桌上不是有本教材嘛,我隨便看看。”她手指纖長而又好看,側(cè)臉的輪廓被窗外映射進(jìn)來的日光照耀得格外好看,晏寧輕垂眼睫,想著慕傾然和江致知好像生得同樣好看,江致知大概就是遺傳了他母親的外貌與氣質(zhì),無論在哪里都能吸引人的眼睛。
偷偷打量完慕傾然,晏寧不安地坐在了陳越的面前,輕聲開口道:“老師,您突然留我下來有什么事情嗎?”
“這么害怕?”陳越輕聲笑了出來:“我很令人害怕嗎?晏寧,上了我一年課,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么怕我,不愿意見我?”
陳越的語氣明顯是開玩笑的,但晏寧卻有點緊張,她輕咬薄唇,而后抬頭開口道:“不是的……老師,我沒有這個意思,沒有不愿意見您,很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提拔和照顧,我很尊敬您也很喜歡您。”
“好吧。”陳越低頭抿了一口茶,接著道:“系里面只有兩個名額能去斯坦福交換,其他能交換的學(xué)校都沒有斯坦福好,大家搶破了頭,這個名額本來是你的,但是我聽楚南風(fēng)和你們的輔導(dǎo)員說,你并不愿意去,為什么?”
她微微揚頭,直視著晏寧的眼睛,聲音很是平靜:“你應(yīng)該需要這個機會,我記得,你之前的愿望是做戰(zhàn)地記者,對吧?”
“……”空氣中陷入突如其來的沉默,晏寧深吸一口氣,將情緒盡量平緩下來,輕聲開口道:“對,但是老師,我覺得在我們學(xué)校接著上學(xué)也不錯,我們專業(yè)的教學(xué)質(zhì)量也很好的。”
慕傾然微微抬了起頭,將手中的書放了下來,看了一眼晏寧,開口道:“你知不知道,斯坦福的機會有多難得?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有這樣的機會不想去,要留在國內(nèi)的,雖然你們學(xué)校的教學(xué)質(zhì)量也很好,但是想從事國際新聞工作,按理說,見更多的世面比較好。”
陳越不置可否,慕傾然一向喜歡分析利弊,做出當(dāng)下最符合利益的決定,因此聽到她開口勸晏寧也是情理之中。
她頓了頓,接著開口道:“晏寧,我聽楚南風(fēng)說,你在談戀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因為男朋友的原因,所以才不想出國留學(xué)的?”
晏寧有輕微的錯愕,她輕輕眨了眨眼睛,輕咬薄唇,接著開口道:“老師,我……”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么樣回答陳越的問題,好像她沒有什么可以反駁的,陳越說得都是真的,她之所以想放棄這個機會,的的確確與江致知有關(guān)系,她無法預(yù)知以后會不會后悔,可是這一刻,她無比的想為了自己喜歡的人任性一次。
在上一次韓艷秋和她促膝長談后,她其實也想了很久,可是晏寧還是想放棄這次機會,因為江致知大四也要去部隊集訓(xùn),如果她再選擇出國一年,那么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只會更少。
她無比貪戀與江致知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喜歡一個人就好像是沾染了砒/霜,她很想能夠和他在一起更多時間,在一起的時間越多,她越貪心,越不想離開他。
“你先別接著反駁。”陳越繼續(xù)說:“這個名額,我和院里面打過報告了,先為你預(yù)留一段時間,我希望你想好再做決定,不要輕易為任何一個人做出你日后會無比后悔的決定,晏寧,我希望你能對自己負(fù)責(zé),不要為了短暫的一時談戀愛帶給你的快樂,而影響了你未來的道路,知道嗎?”
她揉了揉發(fā)皺的眉心,看到晏寧的臉色有些泛白,只得嘆氣接著道:“算了,我看你有點難受,先回去休息吧。對了,期末考試結(jié)束后,記得來找我,你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好好考慮清楚。”
“好的,老師。”晏寧點了點頭,她忙著期末復(fù)習(xí)和寫新聞稿,早上和中午都沒有吃飯,胃酸得厲害,和陳越聊完天,才意識到,她難受得很厲害,胃疼得直冒冷汗,只得對陳越草率的鞠了一躬,退出了辦公室。
“哎。”晏寧退出辦公室后,屋子里又恢復(fù)了寂靜,陳越把教案放在桌上,談了一口氣,她回頭看了看正在喝茶的慕傾然,開口道:“為什么我這個學(xué)生就不能像你這么冷靜理智呢?現(xiàn)在的孩子都怎么了?談個戀愛就這么沖動?”
慕傾然搖搖頭,她眼神有點無奈:“倒是和我那個兒子一樣不聽話,我覺得談戀愛談到這種昏頭的地步,真是大可不必。”
她起了身,把書放在桌子上,接著開口道:“算了,我先去趟洗手間,等回來再接著和你敘舊。”
*
出了辦公室,晏寧走到洗手間的池子里,洗了洗臉,胃疼得她剛才就要在辦公室里面干嘔出來,一直強忍著,到了洗手間,她終于吐了出來。
晏寧把洗手間的水龍頭打開,清洗了一下臉頰,讓自己的神智重新恢復(fù)清醒。
她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給江致知打了一個電話,對方很快就接聽了。
電話里傳來對方懶洋洋的略帶寵溺的聲音:“晏寧,什么事?你不是在復(fù)習(xí)嗎?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晏寧頓了頓,想了一會兒接著開口道:“江致知,我有點不太舒服,你能不能下午陪我去一趟醫(yī)院看一看?”
對方的聲音有片刻的停頓。
晏寧聽得出來,這代表著猶豫與不果斷,果然,對方在短暫的停頓之后,接著開口回應(yīng)了晏寧的話:“寧寧,我今天下午還有點事兒,抱歉,應(yīng)該不能陪你去醫(yī)院了。”
“……”雖然在江致知停頓的時候,晏寧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可是等到他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晏寧還是難得的有點失落,她臉色蒼白,虛弱地靠在洗手間的門框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不那樣顫抖。
“算了。”她其實并不是很想讓江致知變得為難。
雖然她這個時候很需要江致知的陪伴,但并非沒有他在身邊就不行,只是難過時在所難免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對方回應(yīng)之前率先開口道:“既然你有事要忙,先去忙你的吧,等你忙完,我再給你打電話。”
晏寧其實很少有這樣脆弱和失態(tài)的時候,更多的時候,她都是偽裝成堅強的模樣,像是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影響到她一樣。
但是打完這個電話,她突然覺得有點累。
她與韓艷秋說過,她會為了自己的選擇而負(fù)責(zé),晏寧無意告知江致知自己的選擇與決定。
因為在她看來,這些事情都只與她自己有關(guān)系,她愿意為了這段感情的維持在一定量的程度上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
但是現(xiàn)在,晏寧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她很少會有這樣需要江致知的時刻,也很少會對他提出這樣或者那樣的要求,她其實很盼望著江致知能夠果決的答應(yīng)她,但是現(xiàn)在,江致知并沒有按照她期望的方式去做出回應(yīng)。
晏寧知道江致知沒有這個義務(wù),可她是他的女朋友,心酸的情緒讓她難受得有點說不出話。
她把水龍頭關(guān)掉,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把眼淚全部都吞了回去。
她強撐著身體,從洗手間離開。
就在她離開洗手間的時候,慕傾然也從洗手間的隔間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