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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這不關母親的事,母親每日都讓大夫去把脈,藥也配的及時,可就是不見好,昨兒原本父親說要去看她的,可最終也沒去,今兒早上聽說父親在林姨娘院子里,母親氣血攻心,就這么吐了血了。”
秦氏這才明白過來,瞧了一眼幾案后頭的宋玉汐,見她拿著筆,一臉茫然的樣子,似乎并不打算插嘴,秦氏又看了看宋玉夢,斂下眉眼中的失望,說道:
“哦,原是因為這個。這確實是你父親的錯,答應了,就得做到。他不信守承諾,回頭我說他,讓他今晚去給四姨娘開解開解,你回去問問你姨娘,看這樣可行不可行?”
宋玉汐訝然的看著秦氏,雖然秦氏此刻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是宋玉汐似乎就是知道秦氏她生氣了,不是氣四姨娘惹事,而是氣宋玉夢的行為舉止,在秦氏看來,府里的姑娘全都是在她身邊長大的,統一教導的成果,從小就讓他們遠離了自己姨娘,為的就是不想讓她們攙和到后宅的爭斗之中,以免今后局限了眼界,可宋玉夢今天的行為,恰恰就觸動了秦氏的原則,所以她不高興了。
只不知四姨娘最近為什么這樣急功近利的爭寵,想來就是因為林氏來府里之前,她是府中最受寵的,兩女一子,這樣的功績,無論在哪戶人家來說,都是大大的功績了,所以,她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應該要受到應有的尊重,不說堪比嫡妻的待遇,但最起碼也該是嫡妻之下第一人,而林氏入府之前,府里的格局也確實就是這樣的,所以她按捺了這么多年,沒有翻出什么幺蛾子來,可林氏的到來,徹底打破了她的格局,也許,她就有點坐不住了。
宋玉夢低下頭,似乎在考慮著什么,如果她是個識相聰明的,在秦氏說出這些話之后,就該有所警覺,見好就收,可是宋玉夢也不知被四姨娘灌了什么迷湯,居然依舊執迷不悟,咬著唇更近一步說道:
“父親和姨娘的事,我不敢多嘴,只是擔心姨娘的身體罷了。”
秦氏幾乎是耐著性子在和她說話了,坐在羅漢床上,桂嬤嬤立刻就給她背后墊了一只芙蓉纏枝紋的大迎枕,讓她靠著,說道:“你擔心四姨娘的身子是好心,可是那樣的話,你就該去找大夫,找你母親,我也不會診病,你說是不是?”
宋玉夢終于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就猛地跪了下來,說道:“祖母,我知道府庫里有前年節禮時御賜下來的天山雪蓮和極地靈芝,這兩樣東西都是大補的,還請祖母大發善心,賜給四姨娘吧。”
宋玉汐捏著筆桿子的手一緊,終于弄明白了宋玉夢來的目的。
秦氏的眉頭這下是真的蹙了起來,沉聲說道:
“御賜的天山雪蓮和極地靈芝……這兩樣東西有多貴重你可知道?”
宋玉夢抬眼看了看秦氏,然后又瞥了一眼宋玉汐,小聲囁嚅道:“東西再貴重,有父親給七妹妹的十萬兩銀子貴重嗎?”
這句話雖然小聲,卻也讓秦氏和宋玉汐聽了個清楚,宋玉汐放下了筆,終于徹底的明白四姨娘和宋玉夢的最終心理問題。
從前府里的一切都是公平的,可是自從林氏進了門,宋逸的公平一下子就傾斜了,夜夜陪伴林氏不說,還對她這個后來居上的庶女出手大方,十萬兩銀子確實不是小數目,這也讓宋玉夢心里的平衡一下子被打破了,這一回就選擇和四姨娘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因為她們的心里,都已經覺得原本偏向自己的局勢,被人破壞了。
秦氏看了看宋玉汐,宋逸給宋玉汐這銀子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過,她并不覺得有什么,因為宋玉汐是宋家的孩子,卻流落在外受了十年的苦,還有宋逸年輕時,對她母親做的事情,這些種種原因之下,宋逸給她們母女多一點的補償,在秦氏看來,是無可厚非的,她以為府里其他人應該也能想通這個關節才對,可是,結果卻不盡然。
宋逸對林氏和宋玉汐的補償,在其他人眼中,也許就變成了不公平。
宋玉汐深吸一口氣后,從幾案后頭走下來,對宋玉夢說道:
“五姐姐,我那銀子是跟爹爹借的,我……”
宋玉夢冷哼一聲:“哼,爹爹給了你的東西,怎么可能要你歸還?你騙誰呢?”
秦氏這時終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嚇了眾人一跳,只聽她冷著聲音說道:“好了。一家人成天的盯著這些有意思嗎?桂嬤嬤,去庫房把天山雪蓮和極地靈芝給五小姐拿過來,別耽誤了四姨娘的病。”
桂嬤嬤知道老夫人動了怒,不敢耽擱,便領命下去,拿了對牌往庫房去了。
不一會兒,一只紅木托盤就被一個丫鬟托舉著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塊紅絨布,紅絨布上有兩只做工精細的黑匣子,匣子正中雕刻著一個‘御’字,并貼著金黃色的封條,上面還有內務府的出庫印鑒。
桂嬤嬤將東西交到了宋玉夢的手中,宋玉夢此時也似乎有點意識到秦氏生氣了,張嘴還想說點什么,卻被秦氏抬手阻攔,說道:“拿去給姨娘熬藥吧,今后可別再惦記著七丫頭的十萬兩銀子了,讓你姨娘吃了藥就順順氣,好好待在房里歇著,直到病好為止!”
宋玉夢低下頭似乎委屈的紅了眼睛,不一會兒,眼淚就掉在了紅絨布上,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然后又抬頭看了一眼宋玉汐,最終還是憤然轉身,踩著蓮花步子跨出門檻,將東西遞給門外等候的丫鬟手中。
“咳咳咳咳。”
宋玉夢離開之后,秦氏就忍不住咳嗽起來,桂嬤嬤趕忙過來替她順氣,宋玉汐接過了丫鬟手里的茶水,伺候秦氏喝了兩口,秦氏這才擺擺手,說道:
“沒事兒,你繼續抄經吧。我稍稍睡會兒就是了。”
宋玉汐抽出帕子,替她掖了掖嘴角,起身后,猶豫片刻,支吾著說道:“老夫人您別生氣了,我跟爹爹要的十萬兩,真的是借的,等我今后掙了錢,一定會還到賬房去的,若是還有姐妹來相問,老夫人直接這樣說就行了,這樣也許就不會有今日的事情了。”
秦氏彎了彎嘴角,牽起了宋玉汐的手,拍了兩下,說道:“什么還不還的?你在外十年,這些是我和你父親應該要補貼你的,她們在府里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可誰又知道你在外面過的是什么日子呢?銀子你放心用著,至于其他的,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宋玉汐看著這個年邁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股暖流似的,流入了她的心田之中。眼睛紅了,卻只是眨眨眼睛,讓眼淚又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說什么,點點頭,就回到了幾案后頭,繼續認真抄起經來。
桂嬤嬤扶著秦氏去了內間休息,秦氏緩緩躺下之后,桂嬤嬤替她蓋上絨毛厚氈,安慰秦氏道:“五小姐也是一時糊涂,我看她最后也是知道錯了的。”
秦氏躺在床鋪上,嘆了口氣:“一直以來我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管理后宅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從前堅定的認為,在我的教導下,她們會有所不同,可如今看來,我從前的那些堅持,還抵不過一張銀票的重量,一張紙就可以讓她們蒙蔽了雙眼,急功近利到這種地步。我給旁人一樣東西,她們就要跟我要兩樣,生怕在這些方面吃虧,卻從來不去想,別人經受過什么,她們又經受過什么。”
桂嬤嬤算是秦氏的知己姐妹,兩人相伴良久,因此很多事情都可以直言交流,她不想讓老夫人太難過,安慰道:
“只不過四姨娘是這樣罷了,其他人也不見得就這樣,可四姨娘到底生了三個孩子,金錢方面看重的許是比旁人更多些,反正奴婢還是不相信,由老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小姐們,會是那等氣量狹窄之人。”
秦氏看著視線所及處墻角的宮燈,沉默了一會兒后,才緩緩開口說道:
“是不是的,時間會給我答案。該說的,該做的,我都已經說過,做過了。她們如今都已經大了,我也老了,管不了那么許多,只看各自的造化和修為吧。我確實管的太多了,累了,還是多睡會兒吧。”
☆、68|25
第六十七章
令整個宋家沒有想到的是,老夫人秦氏這一睡,居然就病了過去。昏睡了三天三夜,御醫連番坐鎮,好不容易才將她這一次的肆疾壓下,太醫說,老夫人常年辛勞,已有萎靡之態,加之睡眠不好,今后須戒躁,戒悲,戒勞累,否則雖是都有可能中風或者更加嚴重的后果……
這件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宋逸查問了老夫人倒下的緣由,得知宋玉夢來寧壽院說的那些話,怒不可遏,當即便罰宋玉夢禁足兩個月,無論誰求情他都不改變心意,其他人引以為戒,若再有類似事情發生,決不輕饒。
宋玉夢被罰,宋玉昭太小,除了這兩個姑娘之外,宋玉蟬、宋玉寒和宋玉汐三人每日輪值來秦氏床前侍疾,夫人紀蘭日日在側。
這番安排之后,就落實執行了。
宋玉汐一心覺得秦氏這個病和自己有很大的關系,而她內心里一點也不希望這位慈祥的祖母出任何問題,所以雖然安排的沒三日一輪,她還是堅持日日服侍在側,哪怕侍疾的事有其他人做,她也會在佛室里抄寫經文陪伴秦氏,而輪到她侍疾,則是包括夜里在內,都寸步不離,不管秦氏什么時候醒來,睜開眼睛都能看見這個滿眼擔憂的姑娘。有的時候,紀蘭都累的趴在一旁睡著了,宋玉汐卻能保持著警醒,這樣一來,著實給桂嬤嬤和伺候的人省了不少心,嘴上雖然不說,可是暗地里也是有了比較的。
秦氏的病一直在床鋪上纏綿了兩個多月,這兩個月里,府里的大小事情由紀蘭和桂嬤嬤暫代,紀蘭倒是每日都來看望秦氏,只不過沾手的事情卻是很少做,來了也就是走個過場,沒坐多一會兒,就固定會有人來以各種各樣的事情喊她,秦氏雖然在病床上,沒什么力氣說話,不過,腦子也不糊涂,將這些人的行為都看在眼里,紀蘭的反應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因為平日里她也沒給過她好臉看,倒是宋玉汐的反應著實讓她很驚訝。
照顧起人來,一點都不像初沾手的那般,井井有條,不管是漱口還是擦身,如廁還是嘔吐,她除了力氣小些,其他基本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就算是沾到她的穢物也絲毫不嫌棄,若只是手上沾一點,她洗洗手也就行了,不像是其他姑娘,哪怕只是陪她進一趟恭房,什么事都沒讓她干,過會兒出去后,就會尋著機會出去換一身衣裳,小姑娘們愛潔,她不是說她們有什么不好的,相反每個人伺候的都還算盡心,只不過在這些盡心里,又數七丫頭最為盡心。她的那些細節讓秦氏很感動,試問就是自己和她易地而處,也不會做的比她還要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