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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丟下一句,紀婉清轉身就想離開,誰知道轉身一腳才在了那個粗使丫鬟的手背上,讓她的手心壓在那碎片之上,那丫鬟本能的‘呀’了一聲,就把手從紀婉清的腳底抽了回去,紀婉清的腳移位,沒踩到實地,又因為是在臺階旁,居然骨碌碌的就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還是徐媽媽率先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從樓梯上追了下去,嘴里喊道:
“哎喲,我的個姑娘誒,怎么好好的就摔了呢!快快,粉桃、粉碧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來扶起你家姑娘啊!”
徐媽媽嘴上這么說著,自己卻是不敢上前去扶的,臺階不過只有五六階,就是摔下來也不會受多重的傷,可是三姑娘丟人卻是真的啊,看她的臉先前撞在欄桿上,這會兒臉頰上就杠出了一道紅痕,發髻散了,衣裳亂了,別提多狼狽了,這時候去扶她,就是親媽也得吃她兩句噴頭。
果然粉桃粉碧過去扶她起來,剛直了身子,就把兩人推得遠遠的,坐在地上蹬腳撒潑:“滾!沒用的廢物!廢物!”
三姑娘可以發火,粉桃粉碧卻不可以,雖然無辜被罵,卻還得硬著頭皮上前攙扶,紀婉清知道自己丟臉了,這時候應該趕緊回去收拾自己才對,可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紀琬琰從屋里走出,低頭看了一眼捧著手心跪在一旁的粗使丫鬟,那丫鬟也怯生生的抬頭看了一眼紀琬琰。
玲瓏閣就在松鶴院旁邊,這里有什么動靜,旁邊的院子很快就能知道,正好三夫人在松鶴院中,聽見婆子稟報就趕緊過來看了,就見紀婉清狼狽不堪的站在臺階之下,紀琬琰站在臺階之上,逆光中的她似乎背后發出金光,將她整個人都鍍在金光之中,看起來尊貴不凡,那張沉魚落雁的容貌更是在三夫人心中掀起一陣不小的漣漪,她似乎在紀琬琰的身上看到了當年林氏的影子,傾城傾國,絕世獨立,尊貴而又高傲,總是以睥睨的姿態瞧著她,冷的叫人不敢逼視。
不,她不是林氏!
僅僅一瞬的功夫,三夫人就收拾了情緒,來到紀婉清身旁冷聲問道:“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
紀婉清一聽三夫人聲音,就知道是救星到了,轉過身去看見周氏就高起狀來:
“母親,您看看我都被紀琬琰給害成什么樣兒了。她讓她的丫鬟這般對我,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三夫人看著狼狽不堪的紀婉清,眼中毫無波瀾,抬眼去看那正從臺階上走下的紀琬琰,淡淡問道:
“這是怎么回事?你與我說說。”
紀琬琰走下臺階,來到周氏身前,福了福身,說道:“三姐誤會了,是她走出我房間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門邊的瓷器,瓷器碎了,總要喊兩個粗使過來收拾,三姐只顧著與我告別,沒有瞧見路,不小心的就踩到了那手頭手上,這才摔了下來。”
紀婉清沒想到紀琬琰這么能說,她踢翻青花瓷瓶可是故意的,哪里有不小心一說,可是又不能直接和母親說她是故意的,因為昨天晚上母親還對她耳提面命,說最近老太君中意紀琬琰,讓她別在這個時候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她今日也不是來惹麻煩的,是真的想來看看那個什么聞名天下的老先生會送什么好東西給紀琬琰。她在府里,仗著是三房嫡女,諸多姐妹,除了在二姐面前不敢造次,家里其他姐妹她素來不怕得罪,有好東西就是她搶了,她們也不敢說什么,卻沒想到今天遇到了紀琬琰這么個不會做人的刺兒頭,這才有了現下的事情。
這一切都怪紀琬琰不好!紀婉清對紀琬琰投去了一抹怨毒的目光,惡聲說道:
“什么不小心,我看就是你指使的那丫鬟,要不然誰借她這么大的膽子?”
紀琬琰唇邊依舊帶著微笑,仿佛雷打不動般,看紀婉清就好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般,這高傲的眼神像極了當年的大夫人林氏,周氏咬了咬下顎,一副要為愛女出頭的架勢,對紀琬琰身后問道:
“哪個丫鬟如此膽大妄為?”
紀琬琰側開了身,將那個跪在臺階上的丫鬟顯露出來,周氏銳眼掃過,只見那丫鬟嚇得不輕,連連搖頭,驚恐說道:
“奴,奴婢不是有心的,是徐媽媽喊奴婢過來收拾碎片,奴婢正低頭收拾,就覺得手被踩到,這才縮手,沒想到竟是四姑娘,若是奴婢早看到四姑娘,哪里敢抽手,三夫人饒命啊。”
周氏冷哼一聲:“倒是個巧言令色的。”周氏對府里丫鬟的要求,第一條就是錯了不許狡辯,可這丫鬟不僅狡辯,還狡辯的這么有理有據,十分討厭,早就下了要殺雞儆猴的心思。
卻看向了紀琬琰,試探說道:“不管怎么說,清姐兒是在這里受傷的,這丫鬟也是在你的地方,你說說,該怎么辦?這丫頭是殺了,還是放了?”
紀琬琰沒有立刻說話,那丫鬟倒是精明,聽見自己的命掌握在了紀琬琰手里,連連磕頭求饒:“四姑娘,奴婢求您大發善心,救救奴婢吧,求求您了。”
不僅這樣求饒,那丫鬟還從石階下來,跪爬到了紀琬琰的腳下,苦苦哀求,紀琬琰低頭看了她一眼,一把就把自己的裙擺從她染血的手中抽出,對三夫人冷冷說道:
“要殺還是要放,自然全憑嬸娘做主。不過依我看,這樣以下犯上的奴婢,留著似乎……也沒什么用。”
說完就走到紀婉清的身旁,微笑著說道:“今日三姐姐在我這里受了傷,原就是我的過錯,三姐姐但說無妨,想要如何懲罰我都可以,只請三姐姐莫要真的惱我才好。”
紀琬琰這么說了,紀婉清就是有天大的火也撒不出來了。
見她沉默,紀琬琰勾唇一笑,對她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然后便走到三夫人身前行告退禮:“三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日之事勞煩嬸娘,實在不該,我就自請禁足三日,不知嬸娘意下如何?”
三夫人的目光落在紀琬琰臉上,知道這丫頭絕不是她看起來那般恭順,又瞥了一眼匍匐在她腳邊的那個奴婢,三夫人勾起了唇,笑道:
“你既有反省之意,已是不錯,今日之事就這樣吧。至于這個丫鬟嘛,雖然該死,可今日正逢十五,老太君吃齋念佛,府里不宜殺生,就小懲大誡,打幾板子了事吧。”
紀琬琰鼻眼觀心,冷漠的問道:“這婢子害的三姐姐這樣凄慘,只打幾板子會不會太輕了?”
三夫人沒有說話,而是蔑著眼瞧了瞧那丫鬟,只見那丫鬟眼中升起了滔天的恨意,似乎要撲上去咬斷紀琬琰的喉嚨一般,周氏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勾起一抹冷笑,身后的婆子就上前來將那不斷掙扎的婢子拖了下去。
是夜。
紀琬琰已經睡下,徐媽媽舉著燭火,披著衣裳,走到內間的衣柜前,放好了燭火,便打開衣柜,睡前檢查一遍放在櫥柜中的東西是她每天睡前的習慣,今日也不例外,可打開了內閣抽屜,將碎銀子點來點去,越點越覺得不對,因為除了少了幾兩碎銀,就連紀琬琰的那支蝶戀花的纖細金簪也不見了。
徐媽媽大驚,趕忙跑去稟告紀琬琰。
半刻后,紀琬琰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腿上蓋著絨毛毯子,肩上披著外衣,烏發卸下,不施粉黛,一張瑩潤光潔的小臉在燭光下散發出一種特殊的吸引,冷靜的黑眸中射出冰冷的光芒。
綠丸和香錦跪在地上,兩人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香錦,面如死灰,只見她面前放著幾兩碎銀和一支金簪,這是先前徐媽媽從她睡覺的鋪蓋下面搜出來的。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姑娘,我,我沒有拿!這不是我拿的呀。”
香錦不住磕頭,臉色煞白,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的樣子。紀琬琰看了一眼徐媽媽,就見徐媽媽上前去指著香錦說道:
“哼,還說你沒有,東西都被我搜出來了。”
香錦對著徐媽媽,急是真的著急了。可是也知道自己沒法辯駁,因為徐媽媽發現東西少了之后,確實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她和綠丸的房間,一搜之下,就發現了這些東西在她的床鋪底下,人贓并獲,讓她辯無可辯。
在這樣的人家當差,偷盜主人家財物那是要被送官法辦的,就算不送官,府里也有私法,有的是方法懲治這樣手腳不干凈的丫鬟。香錦覺得有點冤枉,雖然她看到過徐媽媽藏東西的地方,心里也曾想過不知不覺拿一點,可是卻沒有想過這么快動手,而更加郁悶的是,她還沒動手,就給人抓了出來。
“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