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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衡的這番話,紀琬琰是信服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個道理她是好多年以后才想明白的,可惜已經晚了。
想了想后,紀琬琰才抬頭對紀衡說道:“哥哥,我想要兩個人手。如今我身邊有一個綠丸,就是外面站著的那丫頭,還有一個香錦,做事有點滑頭,不如綠丸忠心,所以……”
紀衡沒有料到紀琬琰會對他提這個要求,愣了愣,心中有些欣慰,有些悲傷,欣慰的是,這丫頭小小年紀就知道分辨好壞,悲傷的是,這原不是她這個年紀需要去想的事情。
讓紀琬琰附耳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個人名和她們的情況,紀琬琰連連點頭,心中暗記下來這些。
一場兄妹會面,只覺得時間太短,可是老太君給紀琬琰的時間,也就是一個時辰,時辰到了她就得回府去了。
在那之前,紀琬琰還得去見一見劉老先生,與紀衡一起謝過這位老先生的仗義配合,甘心情愿的給老先生又磕了三個頭。
劉老先生捻須笑道:“行了,別謝我了,你們母親是我的弟子,她當年出了那事,我也是不信的,紀衡找到了我,告訴我事情真相,我便沒有袖手不管的道理。倒是你這個小姑娘,很有判斷力,夠冷靜,夠機智。”
紀琬琰聽劉老先生夸自己,就覺得有些汗顏。
“不過,既然你入了我門下,該學的還是要學。上回你彈得曲子,我也聽了,說實話技法有些生疏。府里可有隨身樂器?”
紀琬琰沒想到劉先生是真的想教她東西,原以為他就是幫哥哥的忙,收自己入門不過是權宜之計,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哦。沒,沒有隨身樂器,上回彈奏的樂器是府庫里的。”
劉老先生點頭:“難怪了。那音調幾乎都沒有調過。”
對廊下一拍手,就有個青衣小童恭敬走入,跪拜而下,口呼‘先生’。
劉老先生對他說道:“去把音室里的四把琴都拿過來。”
青衣小童下去之后,紀衡和紀琬琰對視一眼,紀衡讓紀琬琰稍安勿躁。不一會兒,就有先前那小童帶領,前后四名小童走入,每人手中都舉拖出一把線條流暢,古色古香的琴來。劉老先生對紀琬琰揮了揮手,紀琬琰便明白他的意思,站起了身,走到那四把琴后。
這四把琴都有自己的名字,左起第一把叫落月,第二把叫凡塵,第三把叫獨幽,第四把叫硯雪。紀琬琰前世和音律打過不少交道,所以自然看的出來四把都是極品好琴,每一把不說價值連城,最起碼也是有市無價的。
“這幾把琴,你覺得如何?”劉老先生亦從高席上站起,走過來問道。
紀琬琰微微一笑,容色瞬間就越發亮眼起來,漂亮的過早有了風韻,可以想見,再過幾年會是怎樣的驚世美景,只不過這樣的容貌對于她來說,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啊。
紀琬琰沒有看到劉老先生眼中的惋惜,低頭看琴笑道:“這幾把自然都是無價的好琴了。”
“哦?你怎知是無價?”劉老先生對這個落落大方,舉止文雅的女孩還是相當有好感的。
紀琬琰蹲下指了指琴面右側橫斷面,說道:“這里有印章,閑庭雅客,這不是老先生的別名嗎?這四把琴全都是老先生自己做的,自然就是無價的了。”
一番言談倒是讓劉老先生和紀衡都對她刮目相看了,紀衡饒有興趣的問道:“妹妹,你怎知閑庭雅客是老先生的別名?”就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紀琬琰從什么地方知道的?
劉老先生原本還想著是紀衡告訴她的,可是一想兩人沒那個時間說這個,更何況,紀衡都未必知道這件事的。閑庭雅客這個名字,還是他年輕時用的化名,除非老友,這些小輩應該是不知道的。
紀琬琰莞爾一笑,天真中透著純美,只聽她說道:“這不難猜啊。先前那小童帶我一路走來,經過最東廂的一間雅室,雅室東西兩壁上,掛著四副畫作,那畫作是老先生的舊畫,右下角的印章也是這個。”
“可是……那雖是舊畫,你又怎知一定是我畫的,也許是舊友的杰作呢。”劉老先生越來越覺得這小丫頭有趣,黑亮的眼珠子那么一轉,說不出的精靈。
紀琬琰當然是確定的,因為那兩幅畫她曾經在一戶達官貴人家的宴會上看到過,那主人家對賓客介紹的時候,說的就是劉三郎劉老先生,而紀琬琰那時也有幸成為座上客,上前看過幾眼,這才知道劉老先生的別名是什么。
不過,這些都是不能和他們說的。微微一笑,說道:
“以老先生的才華,當世少有可及,在自己的雅室間掛一副舊友的畫作已是難得,更別說四副了,再說琴室中四把琴,還有這間屋子里擺放在案頭的一套筆架木雕,印章刻得也是這個,若說這些全都是‘舊友’的話,就不太可能了吧。所以,小女才斗膽猜測,這位‘閑庭雅客’便是老先生自己。”
劉老先生意外的摸了摸胡須,轉頭看了一眼紀衡,紀衡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來這如意書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他就從來沒注意過這些。
“好吧。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就不隱瞞了。挑吧,這四把琴,我贈一把給你。你想要哪一把?”
劉老先生的話讓紀琬琰甜甜的笑了起來,從前書童拿琴來,她就知道老先生要送她的,雖說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想拂了老先生的好意,大方的走到四把琴后,分別試了試音調,最終選定了第四把,名叫‘硯雪’的古琴。
老先生先前看著她選琴的樣子,便知道這丫頭也是有章法的,故意不說話,等她來選,果真還真給她選中了那把。
轉頭看了一眼紀衡,說道:“哎呀,你這個妹妹,悟性可比你高多了。”
紀衡謙恭的笑了笑,就算有點奇怪,妹妹在府中按理說不會有人教導,可她說起話,做起事來,怎么這般老練通達,又富有靈性?不過一會兒,紀衡就找到了答案——妹妹天資聰穎,沒辦法!
遂說道:“妹妹的悟性自然是比我高的,老師莫要笑我了。”
和室間一片祥和之氣。
紀衡在暗處看著她上了書院的馬車,丫鬟綠丸手中還捧著一把古琴,對外都說那是劉老先生贈予的。
☆、第九章(改錯)
第九章
坐在馬車里,紀琬琰和綠丸叮囑,今日看到的事,一句都不許對外人說,包括香錦。綠丸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卻明白自己忠于的對象是誰,只有跟著四姑娘,她才不用回粗使間做活兒,也明白今天的好日子是誰給的,早就下定決心要為四姑娘當牛做馬了。
更何況姑娘沒有讓她當牛做馬,只是讓她不多嘴而已。
回到府里,紀琬琰先去了松鶴院,給老太君回稟,并且將劉老先生給她的琴和幾章琴譜奉到老太君面前,只說是老先生給她布置的作業,自然沒有說破這是老先生手作的無價之寶,老夫人只當是普通的琴,雖說面相較好,卻也不會因為一把琴和紀琬琰為難。
說了幾句話之后,老太君就讓紀琬琰下去歇著去了。
香錦在廊下嗑瓜子,看見紀琬琰她們回來,就趕緊把瓜子藏在了貼身的小袋之中,然后迎了上去,咧嘴笑道:
“姑娘回來了?外頭冷吧。快些進去,奴婢給您泡茶去。今兒羅媽媽又給姑娘送來好些東西,全都是吃的用的,還有好些新鮮東西,奴婢從前見都沒見過呢。也就是跟著姑娘,才讓奴婢長了些見識。”
香錦素來能說會道,當初紀琬琰從月瑤苑過來,一下子就被她熱鬧的性格吸引了,以至于好長一段時間,對她比對綠丸要好,就因為她會說話,喜歡說話,而紀琬琰雖然自己不太喜歡說話,可是卻喜歡聽別人說話,這也是因為從前一個人在月瑤苑中,走進走出就只有徐媽媽一人,難得遇到個差不多年紀的姑娘,自然有心親近的。
勾唇笑了笑,紀琬琰并沒有多說什么,而是讓綠丸將琴放在她床頭的案上,然后才對她們說道:“我這兒用不著伺候了,先前在老先生那里喝了不少茶水,不用泡茶了,你們下去歇歇,我也想睡一會兒。”
兩個丫頭應聲退下,走到門邊時,又被紀琬琰給喊住了,問道:“對了,徐媽媽呢,怎么沒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