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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說:“他不是不知道嗎?咱們跟他說一下……看,那不就是他嗎?”
路上,茅道長腳步匆匆地走過來,老道士忙起身迎出去,笑著說:“師弟呀……”
茅道長扭頭看過來,一見老道士就憤怒地瞪凸了眼睛:“誰是你師弟?我是你的仇家吧?!你是不是想毀了我才甘心?!啊?!你來觀里,我可曾對不起你?!給你吃讓你白住,你還有良心嗎?……”
老道士干笑:“師弟別忘了師傅說過,說話刻薄命不濟,怒氣沖心損壽元,師弟還是該平心靜氣點好……”
小道士聽呆——他的師傅教訓人真有一套,跟茅道長對陣一點都不吃虧呀。
茅道長氣得口水飛濺地說:“怎么平心靜氣?!我丹房里的藥材是不是全沒了?那是我多少年積攢下來的!是煉養生丹的貴重東西,我到哪里再去找?!你怎么能下手這么狠?!”
小道士插嘴:“我師傅也不知道那火藥那么厲害!原來只打算在房頂上炸個洞……”
茅道長跳腳:“炸個洞就沒事了?!那是你的房子?!你想炸洞就炸洞?!”
老道士攤手:“不這樣可怎么把你從宮中叫回來?就這個招兒還是別人支給我的。”
茅道長雖然原來也動了離開皇宮的意思,可是現在在爭執中,卻是不能承認的,激憤地說道:“ 你憑什么要叫我回來?!我在宮里是給皇帝做事的,和皇上經常見面,我干嘛要回來?你是不是嫉妒我?!見我過得比你好,就想著法兒把我往下面拉!”
小道士也叫起來:“喂,我師傅是要救你才這么干的!不然我們早就回山里了,誰想看你們觀里的那些白眼……”
茅道長哼道:“什么救我?!狡辯!我需要你們救嗎?我現在不挺好的?!……”正說著,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十幾匹馬跑過來,老道士瞇眼看,說道:“看著是宮里的……”
茅道長也扭頭看,見馬上一個騎士向他們看來,遙遙舉手指了下這個方向,有人嘩啦地抽出了刀劍,大聲說:“兀那妖道!哪里走?!”
茅道長不解,看老道士:“你惹事了?……”
老道士拉了下茅道長的袖子說:“快跑!這是來殺你的!”小道士半張了嘴,但年輕人反應快,他轉身就跑,老道士忙跟著他跑。茅道長遲疑地看那些沖過來的人,見他們不去追老道士和小道士,向自己來了,才信他們是找自己的,趕緊也拔腿追向老道士和小道士。
這些宮中侍衛騎馬越過茶攤的桌椅,要去追殺逃走的道士,茶攤外碰巧是平遠侯設立的一個哨點,有十多個義兵監視著往來行人,他們見一隊侍衛追三個道士,不知事由,但很看不過去,不能真的阻攔,但是扔個椅子,拉扯下馬匹問問還是可以的,這么一打擾,小道士就領著老道士和茅道長跑入了茶攤后面不遠的一片樹林。他過去與張允釗和沈強玩了許多捉迷藏,能敏銳地尋找藏身之地,他在樹林中穿梭了一會兒,就找了個低洼處跳了進去,老道士到周圍拉了一條樹枝,坐到小道士身邊,把樹枝往自己身上蓋。茅道長也匆忙地從樹下拾了兩把的枝子,使勁擠入低洼之中,手忙腳亂地把樹枝拉到頭上勉強遮住自己。
如果是有人從正面看他們,就能看到樹枝間的頭部肩膀,可是那些騎兵正好是從他們的背后騎過去,低洼的地勢掩藏了道士們的身體,一片枝葉擋住了人們的視線。
三個人心驚膽戰地聽著馬蹄聲從不遠處嘩然而過,誰都不敢動彈一分。等到馬蹄聲遠了,老道士才小聲對小道士說:“那位張公子說我們可以躲到平遠侯府去,我們現在就去那里。”
茅道長還在驚魂未定中,問老道士:“為何有人要殺我?你肯定不是因為你?”
老道士說:“有高人掐算過,若是你不出宮,會被太子燒死。”
茅道長驚呆:“太子?!怎么是太子?!他是薦我入宮的人哪!難道是他給皇帝下了金剛石粉?!”
老道士問:“皇帝吃了金剛石粉?”
茅道長點頭:“看著像,皇上拿那東西問我是什么,我對他說能殺人,皇上看著特生氣……”
老道士對茅道長嘆氣:“師弟呀,若是皇上去世,人說是因有塵粉淤積體內,毀肝壞腎而死,你說太子會指責誰?”
茅道長臉都青了,結巴著說:“定會說是服了我的丹藥……師兄,我也隨你去平遠侯府吧?我聽說他們府里有兵有箭,連御林軍都打不進去呀!你肯定他們會收留咱們?”
咱們?!小道士白了茅道長一眼,但是老道士并沒有計較,說道:“我給張公子做了好多事呢!他們不讓咱們進我就說他欠了我人情!”
實際上老道士根本不用說欠什么人情之類的話,他們到了平遠侯府門前,一說是張公子的朋友,傳到里面,李氏聽了立刻讓人將他們帶入上等客房,好吃好喝,還派了仆人服侍。李氏現在對兩個兒子天天擔憂,只要說是他們的朋友,李氏都會愛屋及烏,好好招待的。這些都是后話。
皇宮里,太子見周圍沒有人,深深地呼吸了幾下:父皇真的病了!是不是薛貴妃下的藥開始起作用了?照這個樣子,皇帝躺倒,一年半載就該去了吧?可是他等不了一年半載了,他甚至等不了十天半個月!他要現在就成皇帝!他的心砰砰地跳——不得不下手了,他記得母親說過,這種粉末如果少量用,人會慢慢生病,虛弱而死,如果大量用了,就能堵塞肝膽,讓人爆發急癥,兩三日就能送命。給皇帝下了,如果有人質疑,就說是茅道長的丹藥……
太子緩步走回廊下,讓人告訴御廚做人參粥,務必要把米砸爛,煮得入口就能咽下,然后他上了宮攆,回了一趟東宮。
等到人來報說人參粥備好了,太子又回到了皇帝的寢室外,親手接了太監手里的食盒,說道:“本宮為父皇送進去。”御膳房的太監行禮,太子再次深吸了口氣,提著食盒進了房門。
本來,外間里怎么都站著三四個太監,可是現在孫公公在里面皇帝的床邊盯著,外屋竟然空空的。
太子的心狂跳著,將食盒輕輕地放在書案上,打開蓋子放到一邊,背對著里間,從袖子里拿出一只小瓶子,將粉末倒在了粥里。他不敢用食盒里的銀勺和弄,只好忍著燙,用手指將粉末攪勻,掀起袍服擦了手。書案角上有一盆盆景,太子伸手將小瓶塞入了土壤。他看了看盆景表面沒有異樣,這才端起有參粥的一層食盒,走到內間門邊,低聲說:“父皇,孩兒給您送參粥來了。”
里面的皇帝嗯了一聲,太子掀起門簾進了里間。
按照風水,寢室不宜大,皇帝的臥室一進門,不到三步就到了龍床邊,孫公公低眉站在床頭,像是個木頭人。
太子問皇帝:“父皇可是要喝?”
皇帝不睜眼地又嗯了一聲。
太子將食盒放在一邊茶幾上,端起粥碗,這才拿起銀勺攪了攪,到了皇帝床邊坐了,剛要給皇帝喂一勺,皇帝微睜眼,從眼簾下看太子,太子的手一晃,可是接著說:“父皇,請用粥。”
皇帝閉上眼睛,一扯嘴角說:“朕不想喝粥。”
太子愣住,然后勸道:“父皇,人參調升元氣,補陽滋陰,父皇還是用一些吧。”
皇帝說:“那就來些參湯吧。”
太子拼命控制,才不讓自己臉上的肌肉出現扭動,他收回手,端著粥就要出去,皇帝又說:“把粥放這里吧,也許朕過會兒就想喝呢。”旁邊的孫公公伸手,太子稍一猶豫,想到這東西驗不出來,就將粥碗遞給了孫公公,對皇帝說:“兒臣去給父皇弄參湯。”起身后行禮,走了出去。
出了寢宮,太子讓人去御廚房取參湯,說自己要回東宮處理一下事情,急忙地回東宮——他怎么沒多帶些粉末出來?還得跑一趟!太子從東宮取了東西,再回來時,御廚房已經送來了參湯——御廚房一天都煨著參湯,隨叫隨到。
這次,太子端著參湯從外面一進屋,寢宮的外間又沒有人!太子暗道自己的運氣這么好,可見是天意呀!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再做,太子就不那么緊張了。他從袖子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將粉末倒入湯中,把紙揉成了個小團,放回袖子里,但又不放心,拿出來,再次塞入了盆景的土中,還碰到了他上次放入的小瓶。
看著湯上面的粉末沉入了湯中,太子端起盤子,再次走入了寢室。此時他都不緊張了,他氣定神閑,將托盤放下,端起了湯碗,用銀勺將粉塵攪合起來,對皇帝說:“父皇,參湯來了,請用。”
皇帝睜開了眼睛,這次不是半睜,而是全睜開了,太子見皇帝的眼睛里似乎像是射出了冷箭,眨眨眼定了下神,再次覺得自己不得不這么干——看這精氣神兒,皇帝這兩天還死不了,但愿下的藥夠足……太子覺得這種東西無人知曉,就是皇帝覺得湯中有東西也沒關系,就說是人參沒有洗干凈。人參一般不都有種土腥味兒嗎?……
太子邊想邊笑著將湯碗遞給皇帝,皇帝不抬手,說道:“給孫內侍吧。”
太子以為皇帝想讓孫公公服侍,就把碗和勺遞給了伸出手的孫公公,說道:“父皇最好趁熱喝。”
對孫公公說:“去吧。”孫公公應了一聲,端著碗出去了。
太子的心開始狂跳起來,他這次多放了些石粉,可是這東西銀器都驗不出來,按理應該沒事。但是父皇為何讓孫公公端出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