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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睛微斜著看太子,問道:“太子妃怎么了?”
太子心中一跳,但接著一松,如果只是太子妃的事,就不必擔憂了。他本想說太子妃病死了,可是又一想,皇帝的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已經知道太子妃被自己打死了?再撒謊皇帝肯定不喜……
左右為難間,太子嘆息道:“孩兒與她實在無法相處,那日大吵一架,孩兒動手打了她……”
皇帝淡淡地問:“只是打了她?”
太子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說道:“父皇,孩兒做……做錯了事……”
皇帝半閉眼:“什么事呀?”
太子艱難地說:“孩兒下手,下手重了……”
皇帝冷笑,等了一會兒,問道:“就這事?”
太子以為皇帝要他包攬下來這事,忙點頭說:“就這事……”
孫公公從屋外進來,端著湯碗,對皇帝低聲說:“陛下,和上碗一樣,有那東西……”
太子的心收縮成了一團,他有了極為不祥的感覺,可他不敢相信。
皇帝突然睜開了眼睛,猛地一腳,把太子踹到了床邊,太子跪倒在地,哭著說:“父皇!父皇!保重身體!”
皇帝呸了一聲:“保重身體?!保重身體你給朕下了金剛石粉?!”
太子嚇得要尿了,可還是負隅頑抗地說:“父皇,什么石粉?!孩兒不明白……”
孫公公將碗遞給了皇帝,皇帝看到碗上面是一層凝固的豬油,被翻開了,油脂下面可以見到細小的粉末。皇帝將碗摔到太子面前:“你自己看!你以為天衣無縫了嗎?此粉喜油,用熱油澆入,油浮水上,再用冰水鎮了碗,粉末就在上面,你還有什么可說的?!不僅下在一碗里,兩碗都有!你這個畜生!朕對你這么好,畜生……”他氣得沒了詞兒,只能一個勁兒罵畜生。
太子絕望地結巴著:“父皇……父皇……您什么意思?孩兒……不……不懂!”
孫公公低咳了一聲:“方才外屋其實有人在梁上盯著呢,盆景下的瓶子和紙已經被挖出來了……”
太子使勁磕頭了:“父皇!是茅道長!茅道長告訴孩兒那種石粉可助長生,孩兒擔憂父皇的康健……”
皇帝憤怒地抄起床邊的一個香爐砸了過去:“就是茅道長告訴了朕這是什么東西!你這滿口謊言的畜生!來人!”
太子哭著向皇帝膝行過去:“父皇!父皇!饒了孩兒吧……”
皇帝喝道:“畜生!怎么能饒了你?!”
一聽這話,太子一躥身,猛地撲到了皇帝身上,狠狠地掐住了皇帝的脖子:“父皇!不要再逼我了!”
他在行將成功時遭受徹底失敗,一時幾乎癲狂,力大無比,事出突然,皇帝根本沒有防備,被扼得臉紅耳赤,眼睛翻了上去……太子的眼睛亮了,希望的火光再次燃起,他用了全力,喃喃道:“父皇!請你死了吧!快死吧!你早該死了!……”
孫公公怎么也拉不開太子,一邊大喊來人,一邊從地上拿起皇帝扔的那個香爐,一下下地打在太子的腦袋上。他雖然想救皇帝,可這是太子,他也不敢把他打死了。一連幾下,太子都沒有松手,只是鮮血從額頭流下來,面目猙獰地繼續掐著皇帝脖子。孫公公怕了,終于狠命一擊,太子眼睛一翻,一頭栽倒在了床下。
外面的人這時才跑進來,將太子綁了起來。
孫公公趕快扶起皇帝,給他拍胸口后背,半晌皇帝才緩過氣來,拼命地咳嗽,吐出了幾口吐沫后,竟然咳出了一口血來。
孫公公忙去倒茶,讓皇帝漱了口。皇帝面色如灰,仿佛瞬間老了,他嘴唇顫抖著,指著說道:“虢去太子之位,下……”他本來想說下牢,可是突然感到疲憊難當,說道:“幽閉,每日跪兩個時辰,掌嘴……”
侍衛們應了,抬著昏迷的廢太子出去了。
皇帝的一邊嘴角耷拉下來,一個勁兒地流口水,孫公公對外面說:“快去叫御醫!”
皇帝歪著嘴含糊著說:“宣旨,太子……誤國,不孝……為……戾太子……”說完一翻眼睛昏了過去。
孫公公一邊叫皇帝,一邊催人快找御醫來。等御醫來,為皇帝診了脈,說是痰涌攻心,忙開方子,煎藥,然后給皇帝灌藥。傍晚時分,皇帝才醒了過來,孫公公見狀,捧過來圣旨和其他公文,放到了皇帝床邊的小幾上,小心地問:“陛下,感覺可好?”
皇帝示意孫公公將他扶起坐好,無力地問道:“可有什么軍情之訊?”北戎不會來了吧?
孫公公小心地說:“有消息說,西路,三皇子殿下和平遠侯,可能是贏了……”他給了皇帝這個好消息,是想也許這能讓皇帝高興高興,可是皇帝不喜反怒:“贏了?!贏了竟然……未向朝廷傳來捷報?!”他咳嗽起來,嘴更歪了,孫公公忙給他捶背,皇帝喘息了一會兒,閉眼養了養神,說道:“去,把四皇子接回宮中。”孫公公見皇帝臉色陰暗無光,趕快應了,心說皇帝病了,真得有個人來幫忙才行了。
次日,宮中傳出圣旨:太子忤逆皇上,已被奪太子之位!
京城對這個消息并不感到驚訝,畢竟,鎮北侯平遠侯兩府抄殺的案子逆轉時,大家就知道太子犯了錯,這些天又聽到街頭傳言說三皇子平遠侯那邊贏了,皇帝就是為了安撫他們,也得把太子撤了。
呂老太傅聽了消息,短暫地笑了一下,對人說道:“告訴宮里的人,動手吧,讓他知道,這是為了誰。”人剛要走,呂老太傅又說:“派人盯上四皇子,好好摸摸他的脾氣。”這次可不能再選錯了。
葉中書也得到了宮中的消息,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嘆氣:“他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早就看出太子心存不良,可是宮中實在難放人,只有個太監能盯著,沒想到最后是皇帝自覺發現了……葉中書指使人:“快,找人出城,往大公子他們的方向走!把這消息傳給他。”
其實,用不著葉中書的家人傳書,平遠侯的人早就一站站將此事傳給了行軍途中的平遠侯。平遠侯接到信后,說道:“加速回京!” 太子這么快就被廢了!他們需要盡快回去。?
☆、拒旨
? 去鎮北侯府接四皇子的車隊到鎮北侯府門前時,鎮北侯府一片雪白。老夫人是王妃級別,喪事的步驟都有程序,可是現在鎮北侯遠在燕城,生死不明,音信不通,按理所該進行的發斂入葬都無法完成,喪事不能完結,各種白幡哀帳只好全都留著。宮中太監在門外說奉旨來接四皇子回宮,讓人傳達了進去。
這旨意不是對鎮北侯府里的任何一人下的,所以鎮北侯府中的人就不用出來接旨,但是門口的人們都是鎮北侯府的,自然不會直接去告訴四皇子,而是去報給了老關,老關就再去找府中管事的蘇婉娘。
蘇婉娘剛剛與柳氏在大廳上陪著楊氏用了些早飯,連日哭泣后,楊氏覺得眼花頭暈,心灰意冷。她放下粥碗問道:“汶兒還不吃飯嗎?”
蘇婉娘嘆氣:“我讓妹妹昨天吃了幾口,可她咽了就哭,結果又吐了出來……”
楊氏要流淚:“她可別病了……”
蘇婉娘忙說:“我一會兒再去勸勸她,給她喝些米湯。”
楊氏問:“強兒呢?”
柳氏說:“他與大郎和小郎一起吃的,還是吃了些東西。”
楊氏點頭,蘇婉娘低聲說:“母親,戰報說二哥得勝了,想來燕城也該很快解圍了。”現在大局已定,可以把好消息告訴楊氏了。
楊氏微蹙了眉頭,有氣無力地說:“我本來并不想說什么壞話,可是你二嫂,也太沒有禮數了。祖母過世都不回來……”